“这宅子占地不小啊。”他随口感叹,语气轻松得像在评价一盘菜,“光是这大门,就有半亩地吧?
啧啧,南溪百姓连饭都吃不饱,张员外却住得这么气派,真是……令人佩服。“
张员外的胖脸抽搐了一下,皮肉抖动,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。
“陆大人,”他咬着牙,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,“老夫的宅子,是祖上传下来的。
老夫凭本事挣的家业,凭什么要被人说三道四?“
陆怀瑾终于把目光落到他脸上,嘴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。
“凭本事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声音轻飘飘的,却让张员外的后背莫名一凉,“张员外说得好。
那本官倒要问问,您这’本事‘,是哪一种?“
他抬手,身后一个衙役立刻递上一本蓝布封面的账册。
陆怀瑾接过,掂了掂,随手翻开,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永和十二年,城北李家村十七户佃农,因交不起租子,被张员外的人连夜拆了房子,赶进山里,死了五口人,其中两个是不满三岁的孩子。”
他念得很慢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,有人捂住了嘴,有人瞪大了眼睛。
“十五年,城西码头,张员外为了抢占泊位,雇黑风寨的山匪,把原主人一家绑了石头沉了河。
事后,对外说是’失足落水‘,赔了二十两银子了事。“
陆怀瑾合上账本,抬眼,目光平静地落在张员外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胖脸上。
“这些,也是‘凭本事’挣来的?”
张员外的脸色,此刻已经难看到了极点。
他咬紧牙关,肥厚的腮帮子鼓起,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。
“陆大人,”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气焰,声音发涩,“你说的这些,空口无凭!
那账本,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?
你想栽赃陷害老夫,没那么容易!“
陆怀瑾点了点头,仿佛很赞同他的话。
“张员外说得对。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空口无凭,确实难以服众。”
他退后一步,环视四周。
人群越聚越多,张家门前的空地上黑压压一片,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一张张或惊恐、或好奇、或愤怒的脸。
张家的大动静早已传遍全城,有人来看热闹,有人来看结局。
陆怀瑾清了清嗓子,声音陡然提高,在暮色中传出去老远。
“本官今日不强攻,不逼供。
本官就在这儿,当着南溪父老乡亲的面,开堂审案!“他转向身后的衙役,”把桌案搭起来!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