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正就着热腾腾的火锅说笑,小竹在外头又轻声回禀:“夫人,商行那边刚送来的月总账册,还有几封紧要的信,您看……”
“拿进来吧。”云浅浅扬声道。
小竹应声进来,手里捧着个扁平的漆木匣子,放在炕桌边上。
她身后还跟着个婆子,手里捧着个托盘,上面是温好的黄酒和两个酒盅。
“夫人,天冷,喝点黄酒暖暖身子。”小竹一边给两人斟酒,一边说着,顺手帮云浅浅打开了漆木匣。
里面是几本厚厚的账册,还有几封火漆封口的信函。
云浅浅先没看账册,拿起最上面那封信,拆开快速浏览。
她看信的时候很专注,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陆怀瑾也不催她,自顾自地喝着温热的黄酒,酒液微甜,带着醇厚的米香,顺着喉咙滑下去,一股暖流散开,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。
半晌,云浅浅放下信,拿起另一封,又是快速看过。
等她把几封信都看完,脸上笑意更深了些,看向陆怀瑾:“你猜怎么着?”
陆怀瑾给她涮了片豆腐:“清河县的分号,生意火爆?”
“不止。”云浅浅夹起豆腐,吹了吹,“清河那边如今是日进斗金,周边几个县的客商都往那儿涌。更要紧的是,”她压低了些声音,“咱们南溪县新修的那水泥路,还有这‘神仙土’能快速硬化、修路造房的消息,怕是捂不住了。”
她指了指其中一封信:“信是清河分号的掌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。说有好几拨人,有州府的,也有南边大商号的,都通过各种门路打听,话里话外,就是想求购这水泥,或者说,想弄清楚这‘神仙土’到底是何物,产自何处,方子是什么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陆怀瑾并不意外。
水泥这东西,效果太直观了。
平整坚固的道路,快速起造的屋舍,对于这个依赖土木的时代来说,简直就是降维打击。
消息传开,不引起注意才怪。
“我按你之前的吩咐,都挡回去了。”云浅浅放下筷子,正色道,“对外只说,此物乃陆大人偶得异人所授秘方,用料配比繁复,且需特殊工艺煅烧,产量极低,仅够南溪县衙自用,暂不外售。饶是如此,来打听的人也络绎不绝,话里话外的意思,无非是利诱威逼,想分一杯羹。”
陆怀瑾点点头,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菌子:“水泥的方子和工艺,暂时是咱们的命根子,绝不能泄露。不过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:“光捂着也不是办法。胃口吊得太久,容易招来饿狼。咱们得给他们点别的盼头,转移一下注意力。”
“别的盼头?”云浅浅疑惑。
陆怀瑾放下筷子,让小竹取来纸笔。
就在炕桌上,他铺开一张稍大的纸,用蘸了墨的笔,快速勾勒起来。
他画了一个圆柱体,表面布满规则的圆孔,像一块加厚的蜂窝。
旁边又画了一个炉子,炉膛形状特别,能刚好嵌入那种带孔的圆柱体。
“这是什么?”云浅浅凑近看。
“蜂窝煤。”陆怀瑾画完,指着图解释,“用煤粉混合黄泥,压成这种带孔的形状。孔洞能让空气流通,燃烧更充分、更持久。”他又指了指那个炉子,“配上这种专用的煤炉,比烧木炭便宜得多,比烧柴禾干净省事,还耐烧。一块这样的蜂窝煤,烧水做饭,暖暖和和用上大半天不成问题。”
云浅浅眼睛亮了:“比木炭便宜?”
“便宜得多。原料就是煤,咱们南溪县西边的山里就有煤层,以前没人在意。”陆怀瑾道,“而且制作工艺比水泥简单得多,技术门槛低,但需求量巨大。家家户户,酒楼茶馆,甚至官府衙门,冬天取暖,日常烧水做饭,哪一处离得开?”
他放下笔,看着云浅浅:“水泥是奇货可居,技术壁垒高,利润大,但短期内不宜放量。蜂窝煤则是薄利多销,走量,能快速占领市场,积累资金,更重要的是,它能实实在在地改善南溪乃至周边百姓的生活,也能为我们积累民间声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