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拾东西,套车,结清棚区那点微不足道的租金(对方居然真收了),商队灰溜溜地往城门方向去。
刚走到南门附近,还没看见城门楼子呢,就被堵住了。
不是官兵,也不是那帮“城管”。
还是“修路工”。
比落雁坡见到的更多。
乌泱泱怕有几百号人,把进城出城的那条主路挖得稀烂。
巨大的石块横在路中间,深坑一个接一个,几辆装满土石的手推车横七竖八地停着。
穿着短打的壮汉们挥汗如雨,镐头铁锹起落之间,嘿哈的号子震天响。
一个工头模样的小队长,脖子上搭着汗巾,小跑着过来,拦在王富贵马前,脸上堆着笑,客气得很:“哎呦,这位老板,对不住对不住!前面施工,路断了,危险得很!石头滚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!您几位这是……要出城?”
王富贵强压着火气:“正是。我们赶着回阳山,劳烦兄弟行个方便,让我们过去。”
“方便?真不方便!”小队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,指着前面热火朝天的工地,“您看,这刚开春,冻土化了,路基软,得赶紧加固。县太爷有严令,施工重地,安全第一,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通行!万一伤着您,或者砸了您的货,小的可吃罪不起!”
“我们等!等你们收工总行了吧?”王富贵咬牙。
“收工?”小队长为难地挠挠头,“这活儿……没个三五七天,怕是完不了。要不,您几位回城里再歇几天?等路通了,咱们敲锣打鼓送您出去!”
三五七天?再待下去,手下非得哗变不可!
王富贵让家丁头子上前,悄悄往小队长手里塞了一锭银子,足有五两。
小队长像是被烫到一样,猛地缩回手,银子掉在地上,叮当响。
“老板!您这是干啥!”小队长脸色一变,声音都高了八度,“想贿赂公差?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!我们陆大人三令五申,廉洁奉公,您这是害我啊!”
周围的“修路工”都停了手里的活计,齐刷刷看过来,眼神不善。
王富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银子也不敢捡了,灰溜溜带着人退回城里。
他又试着走了北门、西门。
情况大同小异。
北门在“清理淤泥”,西门在“加固城墙”。
到处都是忙碌的、沉默的、眼神锐利的“工人们”,客气地把他们挡回来,理由充分得让你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陆怀瑾没见血,甚至没一句重话。
他就用这满城的“工程”,把王富贵这八十号人,连人带货,死死地困在了南溪县城里。
像一张无形的网,越收越紧,勒得人喘不过气。
第四天傍晚,王富贵彻底垮了。
盘缠用尽,最后一点粮食也分给了手下。
人心散了,有人开始偷偷溜号,想混在出城的人流里逃走,可刚到城门就被“修路工”客客气气地“请”了回来。
他坐在冰冷的棚子里,看着外面家家户户升起的、带着蜂窝煤特有气味的炊烟,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孩童笑闹和叮当敲打声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完了。掉坑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