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峦叠嶂,沟壑纵横,连那条唯一的、崎岖难行的官道,都清晰可辨。
而在沙盘的西北角,一处被几座陡峭山丘环抱的洼地中央,陆怀瑾用炭笔重重圈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区域,旁边落下两个字——
鬼见愁。
“都过来看看。”陆怀瑾丢开炭笔,拍了拍手上的沙土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了什么。
几人围拢到沙盘边,一开始还只是看个新奇,可越看,脸色越是凝重。
张翼德是个粗人,看不大懂这些弯弯绕绕,但那地势的险恶,他用脚指头都能感觉到。
他指着“鬼见愁”谷口那两道陡然收窄、几乎像两扇门似的沙丘:“大人,这……这地方,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!冲进去?那不是送菜吗?”
关云长没说话,只是用手虚虚比划了一下谷口的宽度,又看了看谷内那片相对开阔的洼地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他带过兵,知道这种地形意味着什么。
强攻,拿人命填都不一定填得开。
郭嘉的目光则落在沙盘上那几条代表小路的浅痕上,摇了摇头:“正面强攻,下策。绕行?周边皆是险山密林,大军难以展开,粮草辎重更是麻烦。若是分兵,又恐被匪寇各个击破……”
赵云沉默地看着沙盘,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大腿上敲击。
他跟随陆怀瑾日久,知道自家大人从不做无准备之事,更不会摆出这么个大阵仗就为了告诉大家“这地方难打”。
果然,陆怀瑾等他们看得差不多了,才用手指,缓缓点在了“鬼见愁”洼地侧面,那处几乎垂直于地面的、代表悬崖的陡峭沙壁上。
“如果,”他的声音在灯火通明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我们不从谷口进,也不绕远路。”
他的指尖沿着那道垂直的沙壁向上,停在悬崖顶端附近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,然后猛地向下一划,直指洼地中央、代表匪巢核心的区域。
“直接从这里,”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几位将领惊愕的脸,“出现在他们背后呢?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“大人!”张翼德第一个叫出声,脸都涨红了,“那、那是悬崖!直上直下的!猴子都爬不上去!怎么下去?飞吗?”
关云长也沉声道:“大人,此计虽奇,但实难施行。无路可通,纵有精兵,亦是枉然。”
郭嘉捻着胡须,看着那处悬崖,缓缓道:“除非……能肋生双翅。”
赵云盯着那处悬崖,又看了看陆怀瑾平静的脸,忽然想起什么,眼睛微微一亮,但没说话。
陆怀瑾笑了笑,那笑容在跳动的烛火下,显得有些莫测。
“翅膀没有,”他转头看向门外,“但或许,有人知道鸟是怎么飞的。”
“阿木伯,进来吧。”
门外阴影里,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挪了进来。
是阿木,那个给县衙送过几次野味、对周遭山林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的老猎人。
他穿着打补丁的短褂,皮肤黝黑粗糙,手里还习惯性地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硬木棍子,眼神有些怯生生的,不敢直视堂上诸位“官爷”。
“阿木伯,”陆怀瑾的语气缓和下来,指了指沙盘,“你来看看,这‘鬼见愁’旁边的这面悬崖,你熟不熟?”
阿木凑近沙盘,眯着昏花的老眼,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,又伸出枯瘦的手指,在那处垂直的沙壁上虚虚比划了几下,脸上露出回忆和犹豫的神色。
“回……回大人的话,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山里人特有的口音,“这地方,小老儿……认得。我们山里人叫它‘阎王鼻子’,意思是只有阎王爷的鼻子,才能从那上头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