靴子落地,踏实的感觉从脚底传上来。
他还没站稳,眼前红影一晃。
云浅浅已经走到他面前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窄袖骑装,料子是上好的杭绸,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。
乌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着,几缕碎发被风吹拂到颊边。
脸上未施粉黛,却比任何精心打扮都要夺目。
那双向来冷静自持的眸子里,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,还有毫不掩饰的欢喜与心疼。
她没说话,也没行礼,更没在意周围那么多双眼睛。
上前一步,伸出手,指尖先拂去他肩甲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片枯叶,然后自然而然地落在他领口。
那里,皮质的甲胄系带因为长途跋涉有些歪斜,边缘还沾着灰黑色的痕迹。
她低下头,细细地帮他理正,手指偶尔擦过他颈侧的皮肤,带来微凉的触感。
“瘦了。”她忽然低语,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,“下巴都尖了。”
陆怀瑾垂眸看着她细密微颤的睫毛,心头那点因为州府来使而悬起的沉郁,奇异地被熨平了几分。
他抬手,很自然地握住她正在整理他衣襟的手,包在自己掌心。
她的手有些凉,被他暖着,轻轻挣了一下,没挣脱,便由他去了。
“皮实着呢,”他声音放低,只有她能听清,带着笑意,“倒是你,等久了?”
云浅浅抬眼瞪他,眼圈却微微有点红。
“知道让人等,还去攀那劳什子悬崖?”她语气里那点埋怨,在对上他眼神的瞬间,就化开了,只剩下绵长的余韵。
她抽回手,退开半步,恢复了几分平日的仪态,只耳根悄悄染上一点绯色。
“宴备好了,走吧。”
庆功宴摆在县衙后宅的小花厅。
没有外人,没有喧哗。
桌上菜式不多,却样样精致,热气腾腾。
一盆炖得酥烂的羊肉,汤汁浓白;一盘清蒸的河鱼,只用姜丝去腥;几样碧绿的时蔬,油亮亮地堆在白瓷碟里。
一huwen好的黄酒,散发着醇厚的米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