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粒米,一尺布,都别想从我的地盘上过。“
命令传下去,大多数人缩了缩脖子,老实了。
但也有人,没有缩。
临江府西街,一间破旧的布匹铺子前,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,“陈记布行”。
陈守仁,陈掌柜,正坐在柜台后面,盯着账本发呆。
账本上的数字,像一条条催命的绳索,勒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他今年四十七了,做布匹生意二十年,从一个挑担子的货郎,做到如今这间铺子,靠的就是诚信,靠的就是实在。
可现在,诚信不值钱了。
四海商行垄断了上游的布匹供货,价格一涨再涨,进价高了,卖价却不敢跟着涨——老百姓兜里没钱,涨了,就卖不动。
两头一挤,利润薄得像张纸,风一吹就破。
更要命的是,上个月,他从外地进的一批丝绸,被四海商行的人截了,说是“质量问题”,扣下不放。
他去理论,人家翘着二郎腿喝茶,皮笑肉不笑地说:“陈掌柜,你的货,有我们四海商行的检验合格证吗?
没有?
那就是来路不明,咱们替你保管保管,免得你卖出去,坏了名声。“
那是他全部的流动资金啊。
老婆天天哭,孩子连肉都不敢吃,老母亲的药钱,都快凑不齐了。
他去找过商会,找过其他相熟的商人,想借点钱周转,可人家一听是四海商行的事,都摆手摇头,避之不及。
“老陈,不是我不帮你,实在是……你得罪的是宋会长,谁敢沾这晦气?”
“要不,你去给宋会长低个头,认个错?
说不定,人家大人大量,就把货还你了。“
低头?
他错在哪里了?
他陈守仁做了二十年生意,童叟无欺,从没坑过任何人,凭什么要低头?
可不低头,就是死路一条。
铺子快开不下去了,欠的债还不上,一家老小,喝西北风吗?
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,那张南溪县的请柬,被人塞进了门缝。
他捡起来,看了三遍。
三年免税。安全担保。公平交易。
每一个字,都像黑夜里的一盏灯,晃得他眼眶发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