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守仁转身,看见一个年轻女子正朝他走来。
她穿着一身干练的靛蓝色衣裙,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,眉眼间带着一股精明,却又不失温和。
“我是柳依依,云家商行南溪分号的管事。”女子微微一笑,递上一块木牌,“您的请柬我们收到了,这是您的摊位号,甲字十七号,位置不错,靠主通道。”
陈守仁接过木牌,手指微微发抖:“柳管事,这……这交易会,真的能保我安全?”
柳依依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没有嘲笑,只有认真:“陈掌柜,您看那块石碑。”
她指了指广场中央的石碑:“那是县令大人亲手拟定的法令,盖着县衙大印,公示于众。
在南溪县的地界上,任何人,只要遵守法令,人身和财产,都会受到保护。“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您来的时候,没注意到路上有什么吗?”
陈守仁一愣,仔细回想,忽然瞳孔一缩:“那些……那些穿短褐的壮汉……”
“那是县衙的民兵巡逻队。”柳依依点点头,“从您进入南溪县地界的那一刻起,他们就一直在暗中护送。
四海商行的眼线,半路上就被拦住了,根本进不来。“
陈守仁的手指捏紧了木牌,指节泛白。
他忽然想哭。
二十年了,他第一次觉得,做生意,原来可以不用担惊受怕,不用低声下气。
“多谢……多谢柳管事。”他声音有些发哑。
柳依依笑了笑:“别谢我,谢我们夫人和大人。
对了,交易会明天正式开始,您今晚好好休息,养足精神,明天,有您忙的。“
她说完,转身去招呼其他陆续抵达的商人了。
陈守仁站在原地,看着眼前这片忙碌却井然有序的景象,看着那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石碑,看着远处工坊升起的袅袅青烟,眼眶热热的。
他忽然想起了二十年前,自己还是个货郎,挑着担子走街串巷,那时候,他最大的梦想,就是有一间自己的铺子,堂堂正正地做买卖,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。
二十年过去了,铺子有了,脸色也看了无数,可那句“堂堂正正”,却越来越远。
今天,在这个曾经被所有人嘲笑的穷乡僻壤,他好像,又看见了。
第二天,天刚亮,交易会正式开始。
锣鼓声响起的那一刻,陈守仁已经在自己的摊位前站好了。
他带来的布匹,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,丝绸的光泽,棉布的柔软,麻布的结实,都在晨光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
可他的心,还是悬着的。
来的人,真的会买吗?
四海商行的阴影,真的能被这片小小的县城驱散吗?
第一个来他摊位前的,是一个黑脸大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