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铁钩,徒手——那滚烫的空气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——从窑里小心地取出一个最小的碗状胎体。
胎体入手,触感不对。
预想中琉璃应有的、沉甸甸又略带温润的质感完全没有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、粗糙的、摸上去甚至有点刮手的感觉。
重量也比预想的轻太多。
赵四海的心沉了下去,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。
他举起那个碗,对着山谷里朦胧的天光看。
光线穿过去了,但……那不是“透”,是“漏”。
碗壁里布满了密密麻麻、大小不一的气泡,像无数只死去的鱼眼,空洞地瞪着他。
那些气泡不仅破坏了整体的通透感,更让整个器物的结构看起来岌岌可危。
“不……不对……”他喃喃着,声音嘶哑,像是破风箱在拉扯。
他猛地转身,看向窑内剩下的几个。
他冲过去,手忙脚乱地把它们都扒拉出来。
碗,杯子,还有一个他想尝试烧制的小瓶。
一模一样。
全都灰败,浑浊,满是气泡,结构疏松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赵四海捏着那个小瓶,指尖用力,指节泛白,“比例没错!石英砂七,纯碱三,石灰石一!白霜……白霜我也加了!三钱!不多不少!”
他猛地抬头,死死盯着那袋剩下的、被他视若珍宝的“雪花石”。
难道是这东西有问题?
他扑过去,抓起一把那白色结晶。
入手冰凉,带着矿物特有的粗糙感。
他凑近了看,颜色,形态,都和西域商人描述的一致。
他甚至自己试过,舔了一点点,除了有点咸涩,没别的怪味。
不是原料的问题。
那就是火候?窑温?
赵四海像疯了一样,开始疯狂检查窑炉。
耐火砖有没有裂缝?
进风口堵了没有?
柴火是不是不够干?
他砸开已经冷却的窑壁,查看内部烧结情况,一切似乎都正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