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作很轻,很慢,几乎没有声音。
月光照在她低垂的脸上,那双白天显得温顺甚至有些木然的眼睛,此刻亮得骇人,里面翻滚的不是疲惫,而是某种缓慢凝聚、日益坚硬的决心。
骨刺的尖端,在她日夜不辍的打磨下,逐渐变得光滑,然后锐利,最后泛着一种幽冷的、类似玉石的光泽。
她试过,轻轻一划,就能在旧木板上留下清晰的白痕。
时机需要等待。
她像最有耐心的猎人,观察着陆怀瑾的行动规律。
这个大夏县令并不常来俘虏营,但每隔几日,总会来视察一次。
有时是清晨,有时是傍晚。
他会看看新教的官话成效,问问粮食够不够,有时还会蹲下来,和那些最顽皮、最害怕的蛮族小孩说几句话,摸摸他们的头。
他身边总是跟着亲卫,赵云更是几乎形影不离,那双眼睛像鹰,扫过每一个角落。
哈娃没有把握。
直到这天傍晚。
秋意渐深,天黑得早。
陆怀瑾来得比往常晚些,他刚处理完新村建材短缺的麻烦事,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。
云浅浅本要跟着,被他劝回去休息了——她这几天为了筹措银钱和调度物资,熬得眼圈都青了。
“大人,天色不早了,要不明天再来看?”赵云跟在身侧,低声建议。
“就看一眼,顺便把这批过冬的旧衣分下去。”陆怀瑾摆摆手,示意亲卫抬过来几口大木箱,里面是县城募捐来的、浆洗缝补过的棉衣棉裤,“天气说冷就冷,不能让孩子们冻着。”
分发衣物的地方就在俘虏营空地中央。
妇孺们早已排好了队,眼里带着期盼。
旧衣裳也是好的,总比单薄的麻衣强。
陆怀瑾亲自参与分发。
他拿起一件虽然旧但厚实的蓝色小棉袄,目光在队伍里搜寻了一下,看到一个缩在母亲怀里、冷得发抖的蛮族小男孩。
那孩子约莫四五岁,脸上有冻出来的皲裂。
“来,小朋友,试试这件。”陆怀瑾走过去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弯下腰,将棉袄递过去。
孩子的母亲惶恐地要跪下,被陆怀瑾用眼神制止了。
孩子怯生生地不敢接,陆怀瑾索性蹲下身,抖开棉袄,比划着想给孩子穿上。
就在这时!
异变陡生!
一直排在队伍中段、低眉顺眼的哈娃,猛地抬起头!
她眼中伪装出的所有温顺、恐惧、木然,在这一刻尽数褪去,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和滔天的恨意!
她根本不是扑,而是像一头被逼到绝境、发起最后冲击的母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