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侧不是他想象中低矮破败的土坯房或茅草屋,而是一排排规整的两层砖木结构商铺,黑瓦白墙,门板擦洗得发亮,挂着簇新的牌匾。
“刘记铁器”、“王家布庄”、“南溪粮行”、“百味居”、“云氏杂货”……
人流!
穿着各色棉布、麻布衣裳的百姓在街上穿行,虽然大多面有菜色,但脚步匆忙,眼神有光,绝非其他州县那种麻木呆滞、死气沉沉的模样。
小贩的叫卖声、伙计招呼客人的声音、孩童的嬉笑、铁匠铺传来的叮当声……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,竟然透出一种蓬勃的、近乎喧嚣的生气。
最让王德安和陈言愕然的,是几个穿着灰布短褂、背着竹篓、手持长柄竹扫帚的人。
他们三人一组,正沿街仔细清扫,甚至蹲下身用小铲子清理水沟边的污渍。
竹篓里已经装了半篓果皮纸屑。
“大人,那……是衙役?”陈言凑近,声音压得极低,充满难以置信。
衙役抓贼催税,哪有扫大街的道理?
王德安没回答,他的目光扫过店铺门口招揽生意的伙计,扫过路边摊位上码放整齐的蔬菜、陶罐,甚至看到一家铺子门口立着个奇怪的木牌,上面用炭笔写着“收购山货、皮毛,价公道”。
这不是穷县该有的样子。这不是被流放官员能治理出来的气象。
“下官南溪县令陆怀瑾,率县衙属官,恭迎刺史大人!”
一个清朗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。
王德安收回目光,看向前方。
一个年轻人身着七品青色官袍,正站在县衙衙门口的石阶下,躬身行礼。
他身量颀长,面容俊雅,神态恭敬,腰背却挺得笔直,不见丝毫卑怯。
他身后,跟着十余名吏员衙役,也都垂首肃立。
这便是那个“六元及第”的赘婿状元,陆怀瑾。
王德安没有立刻叫起,也没有寒暄。
他只是迈步,缓缓走到了陆怀瑾面前,然后,低下头,再次看了看脚下这条从城外一直延伸到县衙门口的灰白色道路。
他伸出脚尖,轻轻在路面上碾了碾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目光如鹰隼,直直看向陆怀瑾,开口问道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:
“陆县令。”
“本官脚下这路,究竟是何物所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