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马果然异常安静,连响鼻都不打一个。
老仆的眼神浑浊,但站的位置,恰好能将老者护在身后相对安全的一角,他自己则面朝街巷暗处,那是一种经年累月养成的、近乎本能的警戒姿态。
陆怀瑾的脚步在离他们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关云长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刀柄上,身体微微前倾,蓄势待发。
那老者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落在陆怀瑾脸上,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。
那目光并不锐利逼人,却仿佛有重量,让人无法忽视。
他没有行礼,也没有客套,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、略带疲惫却清晰异常的语调,缓缓开口:
“老夫,王德安。”
四个字,轻飘飘落下,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夜的平静池塘。
陆怀瑾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。
王德安,青州刺史,青州名义上的最高长官。
他不在州府深更半夜处理公务或者安寝,却以这样一种方式,出现在千里之外、刚刚让他吃了大亏的南溪县衙门口?
他心中念头电转,面上却迅速恢复平静,甚至还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带着点“意外”的笑容,拱手躬身:“下官陆怀瑾,不知刺史大人深夜驾临,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夜里足够清晰,既表达了礼节,又没过于喧哗。
王德安看着他,眼神深邃难明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算是回应。
那老仆福安,目光在陆怀瑾和他身后的关云长身上扫过,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精光,又迅速隐去。
“此处非讲话之所。”陆怀瑾侧身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“大人里面请。”
王德安没多说什么,举步便往侧门里走,老仆福安牵着马,紧随其后。
关云长想跟上,陆怀瑾用眼神止住了他,低声道:“你亲自去安排一下,刺史大人的马需要上好草料,僻静处安置。另外,调一队靠得住的兄弟,守住院子外围,非请勿入。”
“大人,您一个人……”关云长眉头紧皱。
“去吧。”陆怀瑾拍了拍他的手臂,语气不容置疑,“刺史大人若要对我不利,不会用这种方式。”
关云长咬了咬牙,领命而去。
陆怀瑾转身,领着王德安主仆二人穿过寂静的县衙前院,走向内堂。
一路上,只有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的声音,以及几人不轻不重的脚步声。
沿途遇到的巡夜衙役看到陆怀瑾亲自引路,都露出惊愕之色,但被陆怀瑾眼神制止,无人敢上前询问。
内堂里,云浅浅已经避入了后堂,只留下一盏灯和一壶新沏的热茶在桌上。
陆怀瑾请王德安上座,自己在一旁主位相陪,福安则像一截枯木般站在王德安身后阴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