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午时,南溪县界碑前。
官道被黄土垫得平平整整,洒了清水,不起扬尘。
仪仗队分列两侧,锣鼓家伙一应俱全,但敲得有气无力,节奏拖沓,活像出殡。
陆怀瑾带着县衙一干人等,早早候着。
他换了身崭新的青色官袍,玉带束腰,官帽端方,看起来人模狗样,就是袖口那点赭石印子没洗净,隐隐约约露出来。
远处,车马声由远及近。
钦差的仪仗很简朴,不像寻常高官出巡那般招摇,但那股肃杀之气,隔着半里地都能感觉到。
打头是四名骑兵,黑衣黑甲,腰佩制式长刀,眼神像鹰隼般扫过道路两旁。
后面跟着一辆青幔马车,再后面是两辆载着箱笼的驮车,最后又是八名骑兵断后。
马车在仪仗队前停下。
车帘掀开,先下来的是个四十余岁的文官,穿着六品服色,面皮白净,留着三缕短须,眼睛不大,却总像在眯着笑——这是户部郎中钱谦,钦差副使。
他下来后,没急着跟陆怀瑾打招呼,而是转身,恭敬地对马车里伸出手。
一只手搭了上来。
那手保养得极好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但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,像是常年不见日光。
手腕处露出一截官袍袖口,深紫色,绣着银色獬豸纹——御史中丞,正四品。
郑南星下车了。
他约莫五十出头,身材清瘦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杆标枪。
面容冷峻,法令纹深得能夹住铜钱,一双眼睛半开半阖,看人时没什么温度,目光扫过那些仪仗锣鼓,连停顿都欠奉。
他径直走向陆怀瑾,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,官靴落在洒了清水的水泥路上。
陆怀瑾躬身行礼:“南溪县令陆怀瑾,恭迎钦差大人。”
郑南星在他面前三步外站定,没让他免礼,也没开口说话。
那沉默像一块冰,沉甸甸地压下来,连旁边敲锣的差役都屏住了呼吸。
足足过了十几息,郑南星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,声音干涩沙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:
“驿。”
只一个字。
陆怀瑾直起身,面色不变:“驿馆已按规制备好,下官引路。”
郑南星没应,转身对钱谦微微颔首。
钱谦立刻上前,脸上堆起笑,对陆怀瑾拱手:“陆大人辛苦。
钦差大人路途劳顿,就不多寒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