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示日期:三月十二。
批复日期:三月十四。
与周安交出的那份副本,一模一样。
再然后,是一份长长的文书清单,详细列出了当年剿匪行动中,刺史府与县衙之间所有往来公函的日期、编号、内容。
每一份,都可以随时调阅核验。
郑南星的手,开始发抖。
不是因为愤怒,而是因为……一种巨大的、难以言喻的荒谬感。
他找了那么久的“罪证”,他费尽心机策反周安,他冒着被同僚耻笑的风险写信向王德安求证……
结果呢?
结果是他找到的每一份“罪证”,都变成了陆怀瑾恪尽职守、程序合规的证明。
结果是他向王德安暴露了自己急于罗织罪名的心态,却只换来对方一封言辞恳切、公事公办的回函,以及一堆无懈可击的存档文书。
结果是他在同僚面前,成了一个捕风捉影、无中生有的笑话。
“大人……”钱谦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这……”
郑南星没有回答。
他将那些文书一份份摊开在书桌上,像摊开一盘死局的棋。
每一份,都指向同一个结论:陆怀瑾,清白无辜,程序合法。
而他,郑南星,堂堂御史中丞、钦差大臣,却像个跳梁小丑一样,被人牵着鼻子走,一步一步,踏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“他早就算准了。”
郑南星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从一开始,他就知道我会查什么,会怎么查,会找到谁。
他甚至知道,我会向王德安求证。“
他抬起头,目光空洞地望着书房的房梁,喃喃道:“所以,他提前准备好了这一切。
那份文书,那个日期,那些存档……全都是他故意让我看到的。“
钱谦和赵无忌面面相觑,脸色都变了。
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我们被利用了?”
“利用?”郑南星苦笑一声,“不止是利用。
他是在向我示威。
他在告诉我——你想查什么,尽管查,我全都经得起。“
他低下头,看着桌上那堆无懈可击的文书,忽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这个南溪县令,这个被京城士大夫们嗤之以鼻的“赘婿状元”,远比他想象中更可怕。
不是因为他的手段有多高明,而是因为……他太冷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