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,声音沙哑:“孙福,备轿。”
“老爷,这会儿进宫?天还没亮……”
“等不了天亮。”孙伯庸站起身,将两本账册重新用油纸包好,塞进袖中,“这件事,必须赶在早朝之前,让陛下知道。”
他大步走出书房,夜风扑面而来,冷得他打了个寒噤。
但他顾不上了。
他上了轿,轿帘落下的一瞬间,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明天早朝,都察院那边,好像有人要联名递一封弹劾折子。
弹劾的对象,是一个叫陆怀瑾的南溪县令。
孙伯庸眉头皱了皱,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。
轿子在空旷的街道上急行,轿夫的脚步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。
他摸了摸袖中的账册,心跳得厉害。
一百八十万两。
这个数字,够抄一个侍郎的家了。
皇宫,御书房。
皇帝刚刚批完最后一封折子,正准备歇息,就听见赵公公在外面轻声禀报:
“陛下,左副都御史孙伯庸求见,说有十万火急之事。”
皇帝皱了皱眉。
这个时辰?
“让他进来。”
孙伯庸进殿的时候,脚步很快,但脊背挺得笔直,一看就是连夜赶来的模样。
他跪下行礼,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:“陛下,臣有要事禀报。”
皇帝看着他,目光沉沉:“说。”
孙伯庸从袖中取出那两本账册,双手高举过头顶:“臣今夜收到匿名投书,内附账册两本,事关户部侍郎吴道之子吴谦,走私官盐、偷逃国税,历时三年,获利不下一百八十万两。
臣不敢耽搁,连夜入宫,请陛下圣裁。“
皇帝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两本账册上,看了足足十息的时间。
然后,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:
“呈上来。”
赵公公快步上前,接过账册,双手递给皇帝。
皇帝翻开第一页,扫了几眼,眉头猛地皱紧。
他继续往下翻,一页,两页,三页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