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切,比任何图纸、任何数据、任何辩论,都更有说服力。
刘老爷子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踉跄着坐回椅子里,脸色从惨白转为涨红,又变成一种难堪的紫胀。
他看着那沙盘,看着那些自己曾无比笃信、如今却显得可笑又可怖的“旧河道”,看着那些自己带头反对、此刻却护住了自家祠堂模型的“新水道”,羞愧、懊悔、后怕……种种情绪绞在一起,堵在胸口,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想说点什么,挽回颜面,或者反驳,但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眼前的事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抽得他头晕眼花,也抽掉了他所有顽固的底气。
他身边,那几位大族族长,也是面面相觑,眼神躲闪,再无人敢与陆怀瑾的目光对视,更不敢看台下那些开始对他们投来怀疑和埋怨目光的族人、乡亲。
人群后方,郑修的身形晃了晃。
他脸色惨白如纸,死死盯着那座运转顺畅、滴水不漏的新水网沙盘,眼底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,只剩下空洞的灰败。
他知道,自己苦心经营的风水谣言,在这活生生的“水漫祠堂”和“水润良田”对比面前,已经彻底破产,成了一个笑话。
他悄悄地、极其缓慢地向后挪动脚步,试图将自己藏进更多的人群里。
然而,晚了。
“郑先生!”陆怀瑾的声音忽然响起,不高,却精准地刺向他所在的方向。
郑修浑身一僵,如同被钉在原地。
陆怀瑾并没有看向他,目光依旧落在沙盘上,仿佛只是随口一提:“您是水利专家,您来看看,这新旧水道,孰优孰劣?是旧河道那‘玉带环腰’更护佑百姓,还是这新水网,更能让大家睡个安稳觉?”
所有人的目光,“唰”地一下,聚焦到了郑修身上。
郑修站在那里,灰布长衫仿佛吸饱了广场上的燥热和无数道目光,变得沉重无比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几声轻响,却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额头上,细密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。
最终,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猛地一转身,几乎是跌跌撞撞地,分开人群,逃也似的快步离去,背影狼狈,再没了半分来时的清高与淡漠。
现场,只剩下水流奔腾的哗哗声,和人群逐渐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、嗡嗡的议论。
那议论的风向,已经彻底变了。
“原来……原来那旧河道真不行啊?”
“祠堂都淹了!还能有假?”
“陆大人算得真准……那新河道,水跑得快,还不淹地……”
“刘老爷子他们,差点把咱们都带坑里去!”
“赵村长!赵村长他们没事了!田也保住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