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底部露出一道缝,浑浊的河水立刻从缝隙里喷涌而出,冲在石壁上,溅起丈把高的水花,打在陆怀瑾脸上,又咸又涩。
他没躲。
闸门继续升,缝隙越来越大,水声越来越大,从“哗哗”变成“轰轰”,像千军万马奔腾而过。
五条水系的水,从上游奔涌而来,在闸门前汇成一股,然后——
闸门全开。
河水咆哮着冲了出去,像一头挣脱锁链的巨兽,一头扎进下游干涸已久的河道。
浑黄的水头撞在干裂的河床上,激起一丈多高的泥浪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河床两侧的泥土被冲刷得“刷刷”作响,大块大块的土方塌进水里,转眼就被吞没。
水头所过之处,龟裂的河床被吞没,枯死的芦苇被卷走,干涸了几十年的河道,终于重新有了水。
河水顺着五条水系的脉络,奔涌向前。
一条往东,灌进阳谷县的万亩良田。
一条往南,流入临水镇的桑林渔塘。
一条往西,涌进石岭关的旱地荒坡。
一条往北,奔向青州城的护城河。
还有一条,直奔蓄水湖,与昨夜的洪水汇合,浩浩荡荡,绵延数百里。
站在高处望去,五条水系像五条巨龙,在晨光中蜿蜒游动,从源头到尽头,从干涸到充盈,从死寂到奔腾。
那一刻,堤岸上黑压压的人群,炸了。
不是欢呼,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、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嘶吼。
赵村长站在最前面,膝盖一软,直接跪进了泥里。
他身后的百姓跟着跪下去,黑压压一片,像割倒的麦子。
“通了!
通了!“赵村长的声音破了嗓子,带着哭腔,”五十年了!
五十年没见过水从沽水流到咱们村!“
他身后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,颤巍巍地站起来,指着远处奔涌的河水,嘴唇哆嗦着:“活了……活了……”
他说的不是水活了,是地活了,是人活了。
那些因为旱灾而逃离家园的百姓,那些卖儿卖女只为换一口粮的灾民,那些跪在干裂的田埂上等死的老农——他们看着那奔腾的河水,眼睛里有了光。
陆怀瑾站在闸门旁,任由河水的水沫打湿衣衫。
他没回头看那些欢呼的百姓,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手心磨出了血泡,铁链的锈迹嵌进掌纹里,怎么也搓不掉。
他攥了攥拳,疼,但踏实。
水网贯通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,半天之内传遍了整个青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