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浅浅倒抽一口凉气。
陆怀瑾的脸色在摇曳的烛光下,看不出太多变化,但眼底最后一丝属于“应对调查”的算计瞬间褪尽,只剩下冰冷的锐利。
“几个?最早发病是什么时候?”陆怀瑾的声音很平,平得让人心慌。
“目……目前知道的有五个!”翁一用力咽了口唾沫,强迫自己镇定,“最早一个是前日开始发热,当时只当是受了凉,今日……今日突然加重,咳出的痰里带血沫子!营地里的大夫瞧了,说是……说是凶险,不像寻常症候!”
前日。
洪峰刚过,水网贯通,庆贺的鞭炮声似乎还在耳边。
湿热的空气,遍地的积水,堆积的垃圾,还有数万挤在简易窝棚里、精疲力尽的灾民。
陆怀瑾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有什么东西迅速串连起来。
大旱之后必有大疫,大水浸泡亦会滋生疠气。
他满脑子都是水利、基建、经济、应对朝廷,却把最原始、最可怕的威胁,暂时排在了后面。
他猛地转身,从书房角落的柜子里拽出几块干净的细棉布,又抓起一个瓷瓶,里面是云浅浅平日用的、高度蒸馏提纯过的烈酒。
“浅浅。”他把棉布和瓷瓶塞给云浅浅,“把纱布裁开,浸酒,捂住口鼻。你也一样。”
然后他看向翁一,目光如钉子般钉在他脸上:“那五个人,现在何处?营地其他情况如何?有无其他人出现类似症状?”
“已……已挪到营地最西边一间单独的窝棚里,派人看着了。”翁一被那眼神一激,语速加快,“营地暂时尚未发现更多病患,只是……人心惶惶,都在传是水里有邪祟,是老天爷惩罚……”
“胡扯!”陆怀瑾低喝一声,打断他,“带上两个人,立刻跟我去下游营地。路上不要与任何人接触,不要靠近水源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已经快速给自己缠上浸透酒气的棉布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又扯过另一块,不容分说地捂在云浅浅口鼻上,在她脑后系紧。
“你留在官署。”他对云浅浅说,语气不容置疑,“按我们刚才说的,准备账册。另外,立刻让人清点库存的生石灰,有多少算多少,全部运到码头。再传话给赵云,让他抽调可靠人手,准备喷洒用具。等我回来。”
云浅浅眼底有担忧,但更多的是绝对的信任。
她重重点头,只回了一个字:“快。”
陆怀瑾不再多言,转身大步出屋。
张翼德和两个被点名的护卫赶紧跟上,手忙脚乱地捂好口鼻,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夜色里。
通往下游营地的路,比几天前更加泥泞难行。
被洪水泡过的土地散发着浓重的土腥和腐烂气味。
越靠近营地,空气里那种混杂着汗臭、垃圾和某种不祥甜腻的气味就越发明显。
隐约的哭声、咳嗽声顺着风飘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