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无数蠕动的、形态各异的“小东西”,那被淡黄色液体侵蚀后崩解、静止的景象,比任何文字描述都更具毁灭性的力量。
“药王谷……正气……祛邪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我们看到的,摸到的……都不是全貌……这下面……还有这般景象……”他抬起头,眼神空洞地看着陆怀瑾,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,也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,“那我父亲……我们坚持的……”
“孙老神仙的医道,救治看得见的病症,扶助能感知的元气,并无错。”陆怀瑾打断他,语气平静,“但有些敌人,太小,小到我们看不见。对付它们,需要另一套法子。你的医术基础,或许……能帮上忙。”
孙不语如遭雷击,呆立当场。
信念的基石,在他眼前碎裂又重组,疼痛而陌生。
陆怀瑾没再多说,转身回到操作台前,拿起那个收集了淡黄色液体的小瓶。
他又取过一片干净的琉璃薄片,涂上那碗浑浊的肉汤培养物,静置片刻,然后在培养物上滴了一小滴提取液。
等待。观察。
这一次,在“显微镜”下,那片区域的“小东西”停止了活动,迅速减少。
陆怀瑾直起身,握紧了手中那只小小的琉璃瓶。
瓶中的液体,在昏暗的灯光下,泛着微弱的、金子般的光泽。
成功了。
虽然粗糙,虽然量少,虽然可能不纯,但这确确实实是具有杀菌活性的粗提青霉素液。
他长长地、无声地舒了一口气,肩膀的线条似乎松懈了一分。
但随即,那点松懈就被更深沉的凝重取代。
这只是第一步。
怎么用,用多少,会不会过敏,有没有效……无数问题接踵而至。
他将琉璃瓶小心地放进一个填了棉絮的木盒里,盖紧。
“刘基,”他声音有些沙哑,“收拾一下。孙公子,”他看向依旧失魂落魄的孙不语,“今日所见,暂勿外传。包括令尊。”
孙不语茫然地点头,目光还黏在那架显微镜上。
陆怀瑾拿着木盒,走出偏厅。
书房里,云浅浅立刻迎上来,看到他眼中的疲惫和那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,没问过程,只问:“成了?”
“有一点眉目了。”陆怀瑾把木盒递给她,握了握她冰凉的手,“先收好。我得去一趟临时医院,看看……情况。”
话音未落,翁一急匆匆的脚步声再次从院外传来,伴随着他压着惊慌的喊声:“大人!大人!不好了!医院……医院那边,周铁蛋……就是最早那批咳血的汉子……突然抽搐不止,高烧不退,眼看……眼看就要不行了!”
陆怀瑾的手倏地握紧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他低头,看了一眼云浅浅手中那个朴素的木盒。
里面的琉璃瓶,冰冷,坚硬,承载着渺茫的希望。
而医院那边,死亡的阴影,正以更快的速度迫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