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类明晰?
这已经不是防贪,简直是在把每一个铜板的轨迹都钉死在纸上。
很快,沉重的脚步声和木箱落地的闷响从库房方向传来。
不是几本,是整整八口樟木大箱,被民夫抬了进来,放下时地面都震了震。
箱盖打开,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,全是崭新的、封皮统一的账册。
每一册封面上都贴着标签,写着“青州赈灾款-粮食采购”、“防疫专项-药材物资”、“水利工赈-人工材料”、“云家商行合作-基础设施”等字样,时间、编号、经办衙门,清清楚楚。
郭嘉上前,取出最上面一本总账和对应的几本分类账,放到王晨面前的案几上。
账册纸张坚韧,字迹工整如印刷,数字用特殊的符号(陆怀瑾悄悄推广的阿拉伯数字)与汉字并列,栏线清晰,印鉴鲜红。
王晨只翻了两页,眼皮就跳了一下。
这账……太“干净”了。
干净得不像话。
他强自镇定,看向那两位户部老账房:“二位先生,请。仔细核对,一两银子的差错,都给本官揪出来!”
两个老账房推了推叆叇,应了声“是”,神色凝重地坐到一旁临时拼起的长案后。
手下立刻有人奉上清水、润笔,他们开始工作。
一人执总账,一人执分类账及原始单据,算盘拨得飞快,指尖在纸页上划过,嘴里念念有词,不时用朱砂笔在旁边的宣纸上记下数字,再反复比对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大堂里只剩下算盘珠子的脆响、纸张翻动的哗啦声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以及两位老者越来越重的呼吸。
午后的阳光从高高的窗棂斜shejin来,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,光斑缓慢移动,从堂中爬到了墙边。
王晨的茶凉了,他没喝。
他盯着那两个埋首于账册山的背影,期待着某一声惊呼,一句“找到了”,一个如释重负又带着厉色的眼神。
没有。
两个老账房的脊背似乎越来越弯,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们翻动账册的速度变慢了,核对变得更加仔细,有时甚至要回溯好几本前账。
算盘打得噼里啪啦,但每次打出一个数字,与账本上的记录一比对,两人对视一眼,都是摇头,眉间的“川”字拧得死紧。
日头开始西斜,光斑拉得老长。
一个老账房终于忍不住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低声对同伴道:“这……这简直像是铁板上凿出来的字,严丝合缝……分文不差?”
另一个拿起一本单据,对着光仔细看那签押印鉴,又凑近了闻闻墨迹,喃喃道:“纸是新纸,墨是新墨,印泥也是上等朱砂……可这签押的时间、顺序,与账目记载全无矛盾……奇了,怪了……”
王晨的脸色,随着时间推移,由最初的冷厉,逐渐转向惊疑,最后变得一片铁青。
他放在膝头的手,指节捏得发白。
就在这时,陆怀瑾的声音悠然响起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:“二位先生,可需添些茶水?或是再点几盏灯烛?夜深了,仔细伤了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