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算我一个!”
几天之内,像王根生这样自发组织起来的垦荒小队,在流民营中如雨后春笋般涌出。
他们拿着官府预支的简陋工具,按照规划局划定的区域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城西、城北的荒滩野地。
号子声,锄头砸在硬土上的闷响,开始取代昔日的死寂和哭泣,虽然微弱,却真切地响了起来。
然而,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。
河东谢氏的宅邸,深院高墙,飞檐斗拱,与城西流民营的破败仿佛两个世界。
族长谢闻安坐在黄花梨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,慢慢摩挲着。
他五十余岁,保养得宜,面皮白净,颌下三缕长须,看起来颇有清贵之气,只是眼神转动间,偶尔泄出一丝商贾般的精明和阴冷。
“积分?落户?三十年使用权?”他听着心腹管家的汇报,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冷笑,“陆怀瑾,这是要把那些贱泥,抬举成开荒的牲口,还要给牲口拴上金链子啊。”
他原本的打算很好。
流民越来越多,官府粥棚迟早撑不住。
到时候,他稍施手段,威逼利诱,把大部分青壮流民吸纳为谢家的佃农、长工、家丁。
既能获得几乎不用支付工钱的大量劳力,又能趁机侵吞更多无主荒地,还能在青州进一步扩大谢家的影响力和话语权。
陆怀瑾这个外来的赘婿,迟早要滚蛋,这青州,还得他们这些本地士绅说了算。
可现在,陆怀瑾这手“积分新政”,直接把流民变成了潜在的“地主”!
虽然只是三十年使用权,但有了地,这些贱民就有了根,有了依仗,谁还肯低三下四来给他谢家做佃农?
更可怕的是,这新政若成了,官府对荒地、人口的控制力将大大增强,他谢家蚕食扩张的路,就被堵死了!
“不能让他这么顺利。”谢闻安放下玉佩,声音平缓,却带着寒意,“去,把张员外他们几个请来。”
不多时,本地另外几个有头有脸的地主乡绅都到了,个个面带忧色。
流民变自耕农,直接损害的是他们的利益——廉价劳动力的来源少了,吞并土地的机会也少了。
“诸位,”谢闻安扫视一圈,“陆大人的新政,可是要挖咱们的根啊。”
张员外最为急躁,胖脸上横肉抖动:“谢公,您说怎么办?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泥腿子分了咱们的地!”
“分地?他们配吗?”谢闻安冷笑,“不过是些荒滩烂地,施舍给他们,他们也种不出花来。我担心的是……人心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陆怀瑾这是在收买人心,聚拢势力。等这几十万流民都成了他的人,有了地,有了房,他振臂一呼,咱们……”
后面的话不说,所有人都懂了,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必须搅黄它!”另一个地主咬牙道。
谢闻安颔首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:“土地规划局,主事的是陆子吟。此人性子……倔,像块茅坑里的石头,又臭又硬。正面去说,怕是没用。”他看向张员外,“张兄,你不是与那规划局的刘主簿有些旧谊?”
张员外眼睛一亮:“谢公的意思是……?”
“去试试。”谢闻安递过去一个眼神,“带上‘诚意’。告诉刘主簿,沿河那几处冲积平原,乃是上等肥田,如今虽是荒着,但早早就有主了,只是未及报备。请规划局在绘制图纸时,将那片区域,划为‘已预定开发区域’,暂不纳入流民积分兑换之列。事情若成,谢某与诸位,必有重谢。”
“明白!”张员外心领神会,脸上堆起谄笑,“那刘主簿,儿子今年要考童试,正愁找不着门路拜入名师门下……”
“你去安排。”谢闻安挥挥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