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闻安那些温文尔雅的算计,那些运筹帷幄的姿态,下面垫的,是他这种人的血肉和骨头。
“砰——!”
大门终于被撞开了。
人潮像决堤的洪水涌进来,谩骂声、哭嚎声、打砸声瞬间吞没了整个宅院。
值钱的摆设被哄抢,花瓶碎裂,绸缎被撕扯,账本和信件被踩进泥里。
人们红着眼,像嗅到腐肉的秃鹫,扑向库房,扑向任何能看见值钱物件的地方。
张员外被推搡着,撞倒在库房门口。
有人从他身上踩过去,他听见自己肋骨发出轻微的“咯”一声,疼,但麻木了。
他躺在冰凉的地上,看着那些平日对他点头哈腰的商人、借过他钱的亲友、甚至他府里的下人,此刻脸上只剩下狰狞和贪婪,疯狂地争抢着米袋,为半袋发霉的谷子扭打在一起。
灰尘弥漫,光线昏暗。
他眯着眼,好像又看见那天在东市粮行,他穿着绸衫,指着价牌,对伙计吩咐:“收,有多少收多少,价钱不是问题。”
伙计点头哈腰,眼神里是敬畏。
现在,那些敬畏碎成了满地的渣。
官府的人来得不算太晚。
穿着皂隶服的差役,后面跟着几个挎刀的兵丁,敲着锣,吆喝着驱散人群。
债主们骂骂咧咧,但不敢跟官差硬顶,被陆续劝离,手里或多或少都抱着抢来的“抵押物”——一匹绸缎,一套家具,甚至只是一袋米。
张宅被贴上了封条。田产、铺子、宅院,一切浮财,尽数查封抵债。
张员外被两个差役架出来,扔在街边。
他像个破麻袋,瘫在自家门口的石狮子旁。
衣衫褴褛,头发花白,眼神空洞,嘴里不知在嘟囔什么,仔细听,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:
“……粮……我的粮……三百文……不,一百文……陆怀瑾……陆……”
有人认出他,指指点点。
“瞧,那不是张员外么?”
“啧,前几天多威风,粮行大掌柜似的。”
“活该!囤货居奇,想发黑心财,这下好了吧?”
“听说欠了好几万两,这辈子是翻不了身喽。”
张员外对这些议论毫无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