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上摊着几张刚送来的邸报,还有各地管事发来的密信。
他没看,只是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这个赘婿,比他想象中,要难对付得多。
不仅有破局的奇谋——那“平价粮”和“限购核查”组合拳打得又准又狠——更有将计谋贯彻到底的绝对掌控力和资源。
云家商行的财力,土地规划局的行政力,民兵纠察队的武力,在他手里,像榫卯一样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。
这不是一个单纯的书生,也不是一个侥幸的赌徒。
这是一个对手。
一个需要他真正重视起来的对手。
“传话下去。”谢闻安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,“青州这边,所有针对陆怀瑾新政的明面动作,全部停止。收缩力量,固守既得。不要挑衅,不要接触,不要给他任何发难的借口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还有,告诉下面的人,眼睛放亮一点。看看青州之外,看看朝廷,看看北边……有什么风吹草动,立刻报来。”
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陆怀瑾想在青州经营他的“世外桃源”?
且看他这棵新长出来的树苗,能不能扛住接下来可能从四面八方刮来的、真正的狂风骤雨。
府衙后堂,暖意融融。
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正红,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云浅浅坐在铺了厚厚绒垫的软榻上,手里捧着一盏热腾腾的桂圆红枣茶,小口啜着。
她没看面前小几上摊开的账册——那是最新一期“平价粮”的收支汇总,盈利是负的,且负得不少——而是看着对面坐在书案后,正拿着小刀慢条斯理削着一根细竹篾的陆怀瑾。
“真不做点什么?”云浅浅放下茶盏,瓷底磕在红木小几上,轻响一声。
陆怀瑾手没停,竹篾在他手里旋转,薄薄的竹屑卷着落下来:“嗯?做什么?”
“谢闻安。”云浅浅直接点名,“他这次伤了筋骨,按他的性子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还有他背后代表的那些士族门阀,眼看着青州这块‘穷地’被你盘活了,成了香饽饽,他们能坐得住?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”
陆怀瑾削好了最后一截,吹掉屑末,将那根光滑均匀的竹篾举到眼前看了看,满意地放到一旁的工具箱里。
这才抬起头,对云浅浅笑了笑,那笑容没什么忧虑,反而有点……闲适?
“浅浅,你觉得,眼下最大的麻烦是什么?”
云浅浅蹙眉:“不是谢闻安?”
“他是麻烦,但不是最大的。”陆怀瑾擦了擦手,走到炭盆边,也挨着她坐下,顺手拿起她放下的茶盏,就着她喝过的地方喝了一口,“青州内部,粮价已平,民心思定,纠察队建立,规划局运转,一切都在向好。外部的士族,隔着几千里,他们能直接派兵来打我?还是能一道圣旨把我撸了?都不容易。他们的手,伸过来要时间,要成本,而且未必能讨到好。”
“那……”云浅浅看着他。
陆怀瑾把茶盏放回几上,目光投向窗外渐暗的天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