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将台高筑,旌旗如林,在北地特有的干冷晨风中猎猎狂舞,发出海潮般的闷响。
台下,黑压压一片。
没有嘈杂,没有议论。
三万人列阵,如同三万尊沉默的铁铸雕像。
人衔枚,马裹蹄,只有偶尔的甲叶摩擦声,马匹打响鼻的声音,沉闷而压抑。
一股肉眼可见的、沉凝如铁的杀气,混合着汗味、马粪味、皮革味,在校场上空盘旋、凝聚。
点将台上,陆怀瑾一身玄黑劲装,外罩同色大氅,没穿那身显眼的官袍。
他背手而立,目光如鹰隼,缓缓扫过台下那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。
没有冗长的祭天仪式,没有烦琐的誓师流程。
他走到台前,声音不高,却借助巧劲和风势,清晰地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,甚至压过了旗幡的猎猎声。
“兄弟们!”
台下,三万双眼睛,瞬间抬起,聚焦在他身上。
“看着我!”陆怀瑾喝道,“看看你们自己!看看你们身边的兄弟!”
“我们是谁?”他顿了顿,猛地提高声量,“我们是青州军!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兵!是让兖州叛贼闻风丧胆的铁军!”
台下,士兵们的胸膛,不自觉地挺直了些。
“有人问我们,要去哪儿?”陆怀瑾的声音沉下去,带着一股冰冷的、足以刺入骨髓的寒意,“我告诉你们——我们要去北边!去雁门关!去鞑虏的铁蹄正在践踏的地方!”
他目光锐利如刀:“你们知道,雁门关外是什么吗?”
不等下面反应,他自问自答,声音陡然变得悲愤:“是被烧光的村庄!是被掳走的牛羊!是跪在地上哭嚎的老人!是躺在血泊里的女人和孩子!”
“他们说的话,和我们不一样!他们穿的皮,和我们不一样!但他们流的血,是一样的!他们喊爹喊娘的声音,是一样的!他们想要活下去的念头,和我们一模一样!”
校场上,寂静无声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,渐渐变得清晰。
“鞑虏的马刀砍下来,可不管你是不是京城人,是不是青州人!在他们眼里,我们都是两脚羊!是待宰的牲口!”陆怀瑾的拳头,重重捶在身前的木栏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朝廷上,有大人物,觉得我们青州兵,命贱!可以拿去填雁门关的口子!可以拿去和鞑虏兑子!死了,是活该!活着,是运气!”
这话太直白,太露骨,台下终于起了微微的骚动,士兵们的脸上浮现出被羞辱的愤怒。
“但是!”陆怀瑾话锋一转,声音如同撕裂阴云的闪电,“老子不这么想!”
他张开双臂,仿佛要拥抱整个校场:“在我陆怀瑾眼里,在青州军的旗号下,每一个兄弟的命,都金贵!每一个兄弟的血,都不能白流!”
“我们去北边,不是因为那狗屁圣旨!不是给哪个大人物当炮灰!”他目光灼灼,扫过每一张激动的脸,“我们去,是因为我们的同胞正在受苦!我们的家园正在被威胁!因为——”
他一字一顿,吼出了那八个字:
“保家卫国,护我同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