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内的边军营地,早早熄了火把,一片黑沉沉的压抑。
西侧外墙下,青州军的营地却依然有序。
篝火被控制在最小范围,隐在新挖的壕沟和土垒后面,巡逻队踩着固定的路线,皮靴踏地的声音均匀而轻微。
陆怀瑾没有回营帐,他裹着厚厚的披风,坐在一处刚刚垒好的、半人高的射击掩体后面,手里拿着一份神机刘刚送来的、关于火炮预设阵地的草图,借着一盏风灯的微弱光线仔细看着。
寒气从石头缝隙里钻进来,刺得骨头缝发凉。
忽然,关外极远处,那片鞑虏营盘的阴影里,毫无征兆地,响起了低沉而震撼的鼓声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不是战鼓那种急促的冲锋节奏,而是缓慢、沉重、带着某种韵律的闷响,一声接一声,如同巨人的心跳,穿透沉沉的夜幕和呼啸的北风,清晰地传到关墙上,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关内边军营地起了一阵骚动,传来低低的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,很快又被军官的呵斥压了下去。
掩体后,几名负责警戒的青州军老兵只是抬眼望了望黑暗的远方,握紧了手中的弩机,脸上并无多少惊慌。
陆怀瑾放下图纸,抬起头,望向鼓声传来的方向。
夜色太浓,只能看到鞑虏营盘方向似乎有朦胧的火光在晃动,隐约映出一些巨大而模糊的影子。
不是进攻。
他立刻做出了判断。这鼓声太慢,太规律,缺少杀气。
那是在干什么?
祭祀?集会?还是……某种信号?
这时,神机刘猫着腰,快步从另一处掩体后摸了过来。
他脸上被硝烟熏出的污迹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眼,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大人,”他压低声音,语速很快,“鞑子营里,动静不对。鼓点太匀,火光移动也有章法,不像乱营。俺带人把炮都推到位了,正对着西边那片缓坡,射界开阔。参数重新算过了,就等您一句话。”
陆怀瑾点了点头,没有立刻下令。
他侧耳听着那依旧持续的、仿佛能敲进人心底的鼓声,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掩体石面上轻轻叩击。
“不急。”陆怀瑾声音很低,却让神机刘和旁边的亲卫都听得清楚,“让他们敲。”
他目光依旧锁死那片在鼓声与火光中若隐若现的鞑虏营地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对着身旁的神机刘,更像对自己,低语道:
“动静越大……”
“说明他们的‘戏’,就要开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