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到这个,血刀张脸上瞬间涌起巨大的悲愤和痛苦,他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拳头狠狠砸在冻硬的泥土上,骨节迸裂,血流如注。
“大人!末将无能!愧对麾下弟兄!”
他声音哽咽,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。
他们原本是驻守雁门关侧翼一处前哨堡垒“狼烟墩”的驻军,足有五百人,由他这个百夫长统领。
三天前,他们接到一份来自云州总兵府的紧急军情通报,说有一小股蛮族游骑窜入他们防区西侧的“枯溪沟”,命令他们即刻出兵剿灭。
“通报上盖着总兵府的大印,还有陈克总兵的私章!”血刀张咬牙切齿,“末将不敢怠慢,点齐兵马就去了。可一进‘枯溪沟’……那是绝地!两边山高林密,道路狭窄,我们的人马根本展不开!”
他的眼睛赤红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地狱般的场景。
“蛮族……根本不是什么游骑!是埋伏!至少上千人!把我们堵在沟里,前截后堵,箭如雨下……弟兄们……弟兄们就像被圈住的羊……”血刀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末将带人拼死往外冲,冲了五次……最后……最后就剩下我们这十几个……跑出来了……”
五百人,就剩十几个。
连他自己都身中数刀,若不是几个亲兵拼死护着,早成了沟里的尸体。
“我们想回雁门关报信,可路上不断遇到蛮族的游骑追杀……只能往山里躲……弟兄们伤得太重,跑不动了……”血刀张泣不成声,“今天,又被这群斥候盯上……若非大人神兵天降,末将和弟兄们……今日必死无疑!”
陆怀瑾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什么波澜,只是眼神深处,寒意更盛。
云州的假情报,不仅送到了雁门关,还送到了这些边境哨所。
陈克,这是要借蛮族的刀,把所有可能知道内情、或者不听话的边军部队,彻底清除干净。
好狠的手段。
他翻身下马,走到血刀张面前。
“起来。”
血刀张用刀撑着地,摇摇晃晃站起来,血顺着他胳膊往下淌,在脚下汇成一小滩。
陆怀瑾看着他,又看看他身后那些劫后余生、眼神却依旧桀骜的残兵。
“你们,是条汉子。”陆怀瑾说,“但你们现在这样,走不出这山谷。是继续当无头苍蝇,被蛮族像猎物一样追杀至死,还是跟着我?”
血刀张猛地抬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怀瑾。
跟着陆巡抚?去哪?做什么?
“我要去黑石谷,打一场埋伏。”陆怀瑾语速平缓,却字字清晰,“需要向导,熟悉这一带每一条沟、每一道梁的向导。也需要能拿刀、不怕死的兵。你们,行吗?”
血刀张愣住了。
他看看陆怀瑾,又看看周围那些沉默肃立、装备精良、士气高昂的青州军士兵。
再看看自己手下这十几个残兵败将,个个伤残,连站稳都费劲。
他惨笑一声:“大人……末将……末将这些弟兄,都成了废人……怕是……怕是拖累您……”
“废人?”陆怀瑾打断他,声音陡然转冷,“云州把你们当弃子,蛮族把你们当猎物,你们自己,也想当废人?”
他伸手指着血刀张,又指向他身后那些残兵。
“你们的伤,是替朝廷受的,是替身后百姓挡的!你们的命,不是云州的,不是蛮族的,是你们自己的!想报仇吗?想让陈克付出代价吗?想让那些埋骨枯溪沟的弟兄们,死得明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