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军的教官们板着脸,拿着木棍,纠正每一个士兵的刺杀动作、队列间距。
内务检查严格到被子要叠成豆腐块,武器要擦得反光。
粮草按时按量发放,再没有军官敢克扣一粒米。
操练虽苦,怨言却比预想中少。
士兵们发现,伙食里多了肉星,伤了病了有医官看,发下来的军饷也实实在在多了那么一点。
更重要的是,那些以前高高在上、只知道抽鞭子的将官,现在居然也跟着一起摸爬滚打,操练口令喊得比谁都响。
变化是看得见的。
站不直的腰杆挺起来了,拉不开的弓渐渐能拉满,眼里麻木的死气,被一种粗糙的、却硬邦邦的东西取代。
这天黄昏,陆怀瑾巡视完整个大营。
他没骑马,就那么一步步走。
汗水味、泥土味、皮革和铁器的味道混在一起,冲进鼻子。
校场边,几个士兵蹲在地上吃饭,狼吞虎咽,说着粗话,笑得露出白牙。
赵云跟在他身后半步,低声道:“样子有了,骨头还得慢慢练。但比刚接手时,强太多了。”
“够了。”陆怀瑾停下脚步,望着天边烧成暗红色的晚霞,“根基不烂,就能往上盖楼。”
他转身回衙门,径直走进大堂。
书案上,一份空白的奏折摊开着,旁边的砚台里,墨已经磨好。
他挽起袖子,拿起笔,蘸饱了墨。
笔尖悬在纸上方,顿了顿。
然后,落下。
字迹工整,却力透纸背。
他在写,雁门关如何诱敌深入,如何围歼蛮族骑兵,阵斩的蛮酋是谁,缴获了多少马匹。
他在写,云州总兵陈克如何“急病”,如何“恳请”他暂代防务。
他在写,云州民生凋敝,百废待兴,他如何安抚军民,如何着手整顿……
每一件事,都轻描淡写,却字字千钧。
写完最后一笔,他吹了吹未干的墨迹,将奏折仔细合拢,装入一个特制的、防水的油布袋中,火漆封口。
做完这一切,他抬起头,对一直静立在堂外阴影处的亲兵队长吩咐道:
“去,把驿站最快的马和最稳妥的驿卒叫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