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边军小头目围着一堆皮甲,忍不住拎起来往自己身上比划,眼睛放光。
最震撼的是粮草旁边,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铁家伙。
不是刀枪,是一些他们从未见过的、用油纸仔细包裹的金属零件,还有成袋成袋、黑乎乎、散发着奇特气味的粉末。
青州军的人搬运时格外小心,轻拿轻放,跟捧着瓷器似的。
“那是什么?”李敢站在武安侯侧后方,低声问。
武安侯没说话,只是看着。
他看到青州军的后勤人员,在交接完大宗物资后,专门拉过雁门关几个管火头军和仓库的小吏,蹲在地上,摆开了几样东西。
那是些用厚纸包着的、砖块似的硬物,还有小铁罐。
“这叫压缩口粮。”青州军的营官声音平板,指着那砖块,“一块巴掌大,能顶一个壮劳力一天。用热水泡开,就是稠粥。行军打仗,来不及埋锅造饭,揣两块在身上,饿不死。”
他又拿起一个小铁罐,撬开盖子,里面是黑乎乎的膏状物,油汪汪的。
“这叫行军酱,抹在饼子上,或者拌在粥里,有油水,扛饿。一罐够十个人吃一顿。”
边军的小吏们听得一愣一愣的,伸长脖子看,恨不得把那“砖块”掰下一块尝尝。
营官没理会他们的神色,继续指着另一些小包:“这是盐,提纯过的,一点苦味没有。这是肉松,磨碎的肉干,冲水就能喝……”
他讲解得事无巨细,怎么储存,怎么分发,怎么在极寒天气下防止冻硬。
每一个步骤,每一个细节,都透着一股子已经把这一切重复了千百遍的熟稔。
武安侯看着,没出声。
他带兵多年,当然知道后勤意味着什么。
朝廷拨下来那点掺沙子的陈粮,将士们吃了拉肚子;生锈的箭簇,五十步外就飘;破烂的皮甲,挡不住蛮子的一刀……这些他都知道。
可知道归知道,他没办法。
现在,办法就摆在眼前,由别人的手,轻轻松松地送了过来。
不是求他,不是赏他,像是……顺手带了一筐不值钱的土豆,扔给了路边的叫花子。
武安侯的手指,慢慢蜷缩起来,攥紧了拳头。
那点被物资冲淡的憋屈,又混杂进新的东西——酸涩,还有莫名的恐慌。
宴会设在帅府正厅。
炭火烧得很旺,把厅堂烘得暖融融的。
桌上摆满了菜肴,在边塞算是丰盛:烤羊腿、炖野鸡、烙饼、大碗的烈酒。
武安侯坐了主位,陆怀瑾是客,坐在他左手边。
郭嘉、李敢和其他几位雁门关的中级将领分坐两旁。
开场气氛还算融洽。
武安侯举杯,再次郑重谢过陆怀瑾的驰援和今日的物资。
言辞恳切,礼数周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