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侯爷。”他声音有些疲惫,但很清晰,“此兵腹部中箭,深及肠膜,若按旧法,十有八九会高热溃烂。现下取出箭头,清理创口,以烈酒消毒,缝合。七日内配以汤药,小心照料,可保性命。”
武安侯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李敢却忍不住了,上前一步,指着那伤兵问:“孙军医,这……这缝上了,肉能长拢?不用金疮药止血?”
孙不语看了他一眼:“烈酒本就有清洁创口、减缓溃烂之效。缝合可对合皮肉,促进愈合,减少流血。金疮药止血尚可,但若创口不洁,反易藏污纳垢,引发高热。”
他又指了指旁边一个小陶罐,里面是黄色的粉末:“这是提纯过的磺胺粉,外敷可防感染。内服汤药,退热活血。”
李敢眼睛瞪得溜圆,还想再问,被武安侯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武安侯走到那伤兵担架边,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他包扎好的腹部,又看了看他虽然昏睡但呼吸平稳的脸。
他抬起头,看向孙不语,声音干涩:“这般治法……你能救回几成?”
孙不语沉默了一下:“视伤情轻重。轻伤者,九成以上。如此重伤,若救治及时,亦有……六七成把握。”
六七成。
武安侯想起那些溃烂而死的弟兄。
一成,他都得烧高香。
他慢慢站起身,没再看那伤兵,转身出了帐篷。
外面清冽的空气猛地灌进来,他深深吸了一口,冰得肺叶生疼,却也压下了心里那点翻腾。
陆怀瑾跟出来,没提医疗的事,只是引着他们走向营寨最后方的一片高地。
那里,摆放着一些蒙着油布的东西。
赵云已经在等,朝陆怀瑾抱拳,又向武安侯行礼。
他没多话,直接掀开一块油布。
下面是一门火炮。
铁灰色的炮身,粗短,敦实,架在两轮木制炮车上。
炮口黑洞洞的,对着远处的雪原。
武安侯走近,伸手抚摸炮身。
冰冷,坚硬,光滑得几乎能照出人影,没有一丝毛刺和锈迹。
炮身上有刻度,有可旋转调节的铜环,结构复杂得让他看不懂。
“此炮,有效射程一里半,精度极高。”赵云开口,声音像他的人一样,硬邦邦的,“三里内,可破坚墙,溃阵型。若用***,杀伤范围更广。”
他示意旁边的炮手。
炮手们立刻动起来,动作熟练得像是呼吸。
清理炮膛,装填火药包,塞入炮弹,捣实,调整炮口角度,校准刻度。
整个过程安静,快速,配合默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