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怀瑾站在原地没动。
郭嘉不知何时从旁边冒出来,手里捧着个热气腾腾的纸包,里头是几块烤得焦黄的黍米饼。
“大人,先垫垫。刚出炉的,还烫手。”
陆怀瑾接过,咬了一口。
饼皮酥脆,内里绵软,带着股粗粮的香气,滚烫的热意顺着食道下去,驱散了些许寒气。
“后勤那边,动起来了?”他边吃边问。
郭嘉啃着另一块饼,含糊道:“动了。今早给青州和云州的密信已经送出去。明面上,是加急调运一批‘防寒物资’和‘修补城防器械’。暗里夹了张清单——钢钎、铁锤、优质犁头、麻绳、油布,还有工匠。工坊那边会‘优先生产’,商队会‘恰好路过’北境。”
他咽下饼,抹了抹嘴:“另外,我让云州那边,以‘安置流民’、‘屯垦备边’的名义,在靠近沧州边界的地方,悄悄划了三处庄子。地方偏,不显眼。等咱们的人过去,可以直接当落脚点,存些不便明运的东西。”
陆怀瑾点了点头,没说话,只是看着远处。
雪原茫茫,一片死寂。
只有风声呜咽,卷起地上的雪粒,打在城墙上,沙沙作响。
“大人真觉得,那片荒地底下,有宝贝?”郭嘉凑近些,声音压得更低。
陆怀瑾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渣子。
“不确定。但我在南溪县时,见过流民画的图。他们从北边逃难过来,路过荒原边缘,说那地方地皮薄,冬天冻得开裂,春天化冻后,裂口里能渗出黑水,沾在手上洗不净,带着股腥臭味。”
郭嘉眼睛眯了起来:“黑水……腥臭……大人是说,那是地火油?”
“有可能。”陆怀瑾道,“还有那些盐碱地。朝廷觉得没用,连草都不长。但我在书上看过,有些盐碱底下,是钾盐。那东西,肥田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放得更轻,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铁,煤,硝石,钾盐,甚至地火油……如果都有,哪怕只有其中一两样,够不够咱们折腾?”
郭嘉没立刻回答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,那上面沾满了泥泞的雪水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。
“够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,“何止够。那是……那是能养活二十万兵,再武装二十万兵的底子。朝廷把这地方当包袱,当绝地,想扔给大人,把您困死在这里。他们想不到,他们扔掉的,可能是座金山。”
陆怀瑾没接话。
他转过身,重新看向城墙内。
帅府方向,隐约能看到一队人影正集结,灰白色的衣甲与雪地融为一体,很快又散入各个营房。
“李敢呢?”
“在协调边军那几个老兵。”郭嘉回过神来,“另外,他找了那个云州投过来的将领,叫……王铁柱的那个。”
陆怀瑾想起来了。
王铁柱,原云州军一个都头,带着百十号人主动投靠。
打仗不算特别勇猛,但脑子活,会来事,尤其擅长处理杂务。
他祖籍幽州,后来家道中落,流落到了云州。
“感激涕零。”郭嘉笑了笑,但那笑意没到眼底,“大人亲自召见,还许了他家族未来的商贸机会,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。他说,幽州那边,尤其是靠近荒原的地方,早些年不是这样的。他爷爷那辈,山上还有树,河里还有鱼。后来战乱,加上连年过度开垦,砍伐,水土才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