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云长睁开一线,精光闪烁。
张翼德张了张嘴,看看地图,又看看陆怀瑾,难得地没出声。
黄忠抱弓的手臂紧了紧。
李敢的脸色从青转白,又从白涨红。
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,甲靴踏在石砖上,发出沉重的闷响。
“侯爷!”李敢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劈裂,“既然如此,更当行非常之法!”
他指向地图,手指用力,几乎要戳破羊皮:“收缩!将所有老弱妇孺,集中到幽州城、云州城、以及雁门关周边三处最大营寨!由军队统一看管,配给最低限度的口粮和取暖之物!青壮不分男女,全部编入军屯、修城、筑路!以军事管制之法,熬过冬天!”
他语速极快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:“这是北境历来的生存之道!舍小保大,集中力量,方能渡过难关!否则,人心涣散,各谋生路,不用蛮族来打,一场大雪,就能让这十五万人冻死饿死大半!到那时,侯爷纵有通天之能,也无人可用了!”
他的话,像一把冰冷的刀,剖开了温情脉脉的表象,露出血淋淋的现实。
有几个青州文吏听得面无人色,身体微微发抖。
将领们则沉默着,似乎在权衡。
陆怀瑾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,仿佛在认可李敢陈述的事实。
待李敢说完,堂内再次陷入寂静,只有李敢粗重的喘息声。
陆怀瑾没有立刻反驳。
他只是转过身,朝堂外吩咐了一句:“请马师傅进来。”
众人一愣。
“马师傅,”陆怀瑾语气和缓了许多,带着尊重,“把咱们带来的‘样品’,给大家看看。”
“哎,好,好。”马钧点点头,将布包放在拼起的木桌上,小心翼翼地解开。
里面是几个用木头削成的、带有榫卯结构的构件模型,还有一张用炭笔画在粗糙麻纸上的图纸。
“诸位将军,大人,”马钧搓着手,口音带着浓重的青州土腔,“侯爷让老汉……呃,让小老儿琢磨的这个‘预制板屋’,就是这个道理。”
他拿起几个木构件,熟练地拼插起来,很快,一个小型的房屋框架模型就出现在桌上。
“先用木头,做成长板、短板、梁架、椽子,”马钧指着模型,手指粗糙但灵活,“尺寸都定死,比如墙板就三种长度,窗框就两种大小。在工场里先做好,打磨光滑,甚至可以预先钻好卯眼。然后运到地方,流民自己,只要有几个壮劳力带着,照图纸,像搭积木一样,拼起来,用木楔或铁钉固定,快得很!”
他又指向图纸:“屋顶用草顶或瓦顶都行,底下铺层油毡防雨雪。墙板之间塞上干草、碎毡,甚至旧衣破絮,就能挡风保暖。一间能住五六口人的屋子,熟练工匠带着生手,一天就能立起好几间!”
他放下模型,有些激动:“侯爷说了,这法子,不指望多结实,能顶过一两个冬天就行!关键是快!是给那些没了家的人,一个能看见、能摸着的盼头!”
正堂里,只剩下炭火微弱的噼啪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简陋的木头模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