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无声的交锋,似乎就在这一碰一饮间,轻描淡写地揭过。
宴会厅的气氛稍微活络了些,有人开始低声交谈,试图驱散那无形的寒意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陆怀瑾执起银箸,夹了一片水晶肴肉,却没入口,只是在碟子边缘慢慢转着。
他忽然抬眼,目光再次落在左首第一席的王兰珏身上,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天气:
“对了,王公,方才想起一事。前几日青州驿站来报,说有一队形迹可疑之人,骑着北地少见的大宛马,连夜往南边去了。听描述,领头的好像是……贵府二房那位在吏部当差的侄子?”
他顿了顿,笑容加深,露出关切的神色:“如今北疆虽初定,外头却不太平,盗匪流窜。令侄若是有急事远行,不妨告知怀瑾一声,我派一队精锐沿途护送,也稳妥些。王公意下如何?”
“啪嗒。”
王兰珏手中一直捏着的那枚用来镇纸的玉扣,滑落在桌面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脸色骤然褪尽血色,连嘴唇都白了。
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,在灯光下亮晶晶一片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像堵了棉花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吏部当差的侄子……大宛马……连夜南下……
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烧红的针,扎进他心里。
败了,全败了。
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布置,那些暗中调遣的人手,那笔付给无影楼的巨资……原来从一开始,就全落在别人眼里。
他坐在那里,只觉得手脚冰凉,耳中嗡嗡作响,仿佛坠入冰窟。
满桌珍馐的香气变得令人作呕,头顶琉璃灯的光晃得他头晕目眩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走水了!西街走水了——”
“救命啊!杀、杀人了——”
侯府外,远处隐约传来惊慌失措的叫喊声,中间夹杂着兵刃碰撞的刺耳锐响,还有腾空而起的火光,将夜色染上一层跃动的橘红。
声音很远,又似乎很近,透过层层高墙和喧哗的丝竹残响,幽幽飘进宴会花厅。
满厅宾客瞬间哗然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外面打起来了?”
“莫不是兵变?!”
几个人慌忙站起来,椅子拖得地面刺啦响。
更多人面色惊惶,左右张望,本能地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,却发现这灯火通明的花厅,此刻竟像一座华丽的囚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