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政觉得自己不是被人击中,而是被一头发狂的犀牛迎面撞上。
胸腹间传来可怕的塌陷感和骨骼碎裂声,他喉头一甜,大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喷溅而出,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风筝,倒飞出去。
后背狠狠撞在花厅内一根合抱粗的漆红廊柱上,坚实的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**,漆皮簌簌剥落。
聂政像一摊烂泥般顺着柱子滑落在地,那对从典韦臂上脱出的短剑,叮当两声,摔在不远处。
他眼前阵阵发黑,耳中嗡嗡作响,全身骨头仿佛都碎成了渣。
只有胸口那阵阵撕裂般的剧痛,清晰地告诉他,败了,败得如此彻底。
而在他被扫飞的同时,整个花厅,已然成了修罗场。
屏风倒塌后涌出的并非普通家丁,而是清一色身着重型札甲、面覆铁质护颊的亲卫锐卒!
他们三人一组,五人一队,迅速结成小型的锋矢阵或圆阵。
前排持包铁大盾,牢牢卡住过道和出口,后排则手持特制的厚背短刀或劲弩。
甲胄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黑光,步伐沉重而整齐,踩在地板上发出“咚、咚”的闷响,如同死神的鼓点。
从梁上、从阴影里扑出的无影楼杀手们,轻功确实了得,身法如鬼魅,手中兵刃或短小狠辣,或细长刁钻。
他们擅长的是隐匿、突袭、一击必杀,是黑暗中的匕首。
可如今,他们被从黑暗中逼到了这灯火通明的狭窄厅堂,面对的不再是江湖厮杀,而是堂堂正正的军阵!
一个瘦小的刺客仗着身法灵活,企图从盾牌缝隙钻过,直取后面弩手。
但他刚贴近,侧面两把短刀便如闸刀般交叉斩下,封死所有角度。
他惊险地拧身躲过第一刀,第二刀却已带着风声,自下而上划过他的小腿。
惨叫声中,他身形一滞,头顶另一柄短刀便已劈落,干脆利落地结果了他的性命。
另一个使***的杀手,软鞭般的枪头如毒龙出洞,专取面门下阴。
但重甲亲卫只是将大盾微微倾斜,枪头撞在包铁盾面上,发出“铛”的巨响,火星四溅,却只留下个白点。
旁边的弩手早已扣动扳机,一支短弩箭“嗖”地射出,正中那杀手因发力而露出的腋下软甲处,箭镞透体而入。
军阵结成的铁壁铜墙,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。
每一步,都伴随着兵刃入肉声、短促惨叫和重物倒地声。
刺客们灵动的身法在有限的空间和严密的配合前左支右绌,如同撞上蛛网的飞虫,挣扎越是剧烈,死亡便来得越快。
血,迅速染红了华贵的地毯。
空气里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,混杂着美酒菜肴的香气,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在这片冰冷高效的杀戮场中央,主位之上,陆怀瑾依旧端坐着。
他甚至拿起了另一只干净的白玉酒杯,给自己斟了浅浅半杯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