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死,他的眼睛都瞪得很大,望着房梁某处虚空,仿佛那里还有什么未尽的执念。
厅内的厮杀声渐渐稀落,最后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甲胄摩擦的声响。
刺客的尸体横七竖八,鲜血在灯火下反射着暗红的光泽。
亲卫军阵型未散,依然保持着警戒,一部分开始迅速清理现场,将尸体拖到角落,动作熟练,显然早有预案。
一道如同融入阴影的身影,悄然出现在陆怀瑾身侧。
他手中捧着的,是一个沾染了新鲜血迹的油布包,以及几封同样带着血渍、火漆却已破损的信函。
影子单膝跪地,将东西高高举起,头颅低垂,一言不发。
陆怀瑾这才放下酒杯,伸出手,将油布包和信函接了过来。
他动作不紧不慢,先拆开油布包,里面是一份厚实的名单,墨迹工整,却在几个名字上,被人用朱砂狠狠地画了圈。
他又拿起那几封信,略略扫过信尾的印鉴和字迹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、却冰冷彻骨的弧度。
他站起身,玄色袍袖拂过案几。
满厅幸存宾客,连同被围在中间的王兰珏等人,目光瞬间聚焦过来。
惊魂未定者有之,恐惧战栗者有之,疑惑探究者亦有之。
鸦雀无声。
陆怀瑾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王兰珏惨白如纸的脸上。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:
“方才,诸位受惊了。此乃无影楼死士,勾结府中内奸,意图行刺本侯,搅乱北疆。”
他晃了晃手中的名单和信函。
“幸赖将士用命,典韦护佑,逆贼伏诛。更于此贼首身上,搜得此物。”
他扬起那份名单,朱砂的红刺痛了王兰珏的眼。
“此乃无影楼受雇刺杀本侯之雇主名录,及往来信函铁证。白纸黑字,印鉴分明。”
他的目光锐利如刀,直刺王兰珏:
“王公,你可要看看?这名单之上,‘王兰珏’三字,何其醒目!信中提及之‘马匹’、‘银钱’、‘约定时日’,又与你日前‘筹措’之物,何其吻合!”
王兰珏身体一晃,若不是被士兵挡着,几乎要瘫软下去。
他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,却一个字也辩解不得。
人证物证,当众揭露,一切狡辩都是徒劳。
陆怀瑾不再看他,声音陡然转厉,如同出鞘的利剑,斩钉截铁:
“来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