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每说一句,郭嘉和赵云的脸色便凝重一分。
这已不是简单的清洗,而是要将盘踞大乾数百年的士族门阀,连根拔起,彻底碾碎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——土地与特权。
“主公,”郭嘉深吸一口气,眼中锐光闪烁,“门阀一去,权力、土地、人心,皆成真空。此乃千载良机。属下斗胆,请主公即刻推行新政,一举荡平沉疴!”
“讲。”
“其一,计功授田。”郭嘉语速加快,显然早有腹案,“无论军民,凭战功、垦荒之功、技术革新之功授田。田产可传家,但严禁买卖兼并,违者重罚。此策可收军心、民心,更能刺激生产。”
“其二,官绅一体纳粮。”郭嘉声音斩钉截铁,“自今日起,凡我北疆治下,无论官绅庶民,名下田亩,一体按律缴纳粮赋,不得有任何豁免特权。侯府宗亲亦不例外。”
“其三,开办官学。”郭嘉目光灼灼,“由侯府出资,在各州县设立蒙学、县学。教材由侯府统一编订,内容涵盖识字、算术、律法、农政、基础格物。每年考核,择其优者,不问出身,直接录入侯府各衙署实习,量才授官。彻底打破门阀对官位的垄断,为侯爷遴选真正可用之才!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陆怀瑾看着郭嘉,良久,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“准。”
一个字,重若千钧。
“具体章程,你与陆子吟、刘基尽快厘定,三日内,我要看到细则。”
“遵命!”郭嘉长揖到底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。
陆怀瑾站起身,没再看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书。
他走到门边,忽然道:“去把浅浅也叫上,我们去看看典韦。”
典韦被安置在侯府东侧一处僻静的院落。
刚走到院门口,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金创药混合着血腥气的味道。
推开房门,典韦正赤着上身,坐在床沿,一个军医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换药。
他那条受伤的胳膊肿得厉害,缠着厚厚的绷带,还有血水不断渗出来,脸色却只是有些发白,见陆怀瑾进来,立刻就要起身行礼。
“坐着。”陆怀瑾快步上前,按住他没受伤的肩膀,触手一片滚烫。
他目光落在那狰狞的伤口上,小臂被短剑贯穿的伤口已经被仔细缝合,但周围皮肉翻卷,颜色青紫,看着依旧触目惊心。
他伸手,从旁边军医端着的药盘里,拿起干净的细麻布和药膏。
“主公,属下来……”军医有些惶恐。
陆怀瑾没理他,亲自拿起药膏,用竹片刮取,小心地涂抹在典韦伤口周围的红肿处。
他的动作并不熟练,甚至有些生涩,但极稳,极轻。
典韦身体猛地一僵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,不是疼,是惊。
“别动。”陆怀瑾低声道,继续专注地涂抹,“昨夜,若非你那一挡,此刻躺在这儿的,就是我了。”
“主公说啥呢!”典韦急得脸都红了,“俺皮糙肉厚,挨一下算个屁!主公您要是伤着一根头发丝,那才是塌了天!俺……”
“所以,”陆怀瑾打断他,抬眼,目光平静地直视典韦,“这条命,往后更得给我看好了。不准再这么蛮干。”
他放下药膏,拿起干净的细布,开始一圈圈仔细地为典韦包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