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凡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被触碰到核心信仰的震动,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有失望,有痛心,更有一种愈发坚定的偏执。
他深深看着陆怀瑾,缓缓道:“陆怀瑾,你果然是旧世界的维护者。你看到了疮疾,却只想涂脂抹粉。你说我用刀,不错,变革必有阵痛,不破不立!千年之后,你的汉国若腐朽崩塌,谁来给天下人另一条路?”
陆怀瑾迎着他的目光,竟点了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任何制度,久了都会生弊,会腐朽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缓和下来,却带着更深沉的力量:“所以,我在定《汉律》,要让律法高于王权。我在开科举,要让寒门有机会上升。我在设监察院,要让百官有人盯着。我做的所有事,目标只有一个——”
他一字一句:“让我的后人,能让天下人,能不断依据变化,去修改我定下的规矩!把路堵死,是最大的恶。把路留出来,让后人去修,去拓宽,这才是真的‘公’。”
辩论持续到了日头偏西,午时早过。
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。道理在空气中碰撞,却难分胜负。
围观军民听得如痴如醉,有人频频点头,有人皱眉苦思,有人握紧拳头。
赫胥黎笔走如飞,厚厚的纸笺用了大半,额头见汗。
终于,叶凡起身,对陆怀瑾拱了拱手:“今日,辩不完。道不同,多说无益。”
他转身,走回己方案前,将碗中冷茶一饮而尽。
“但我叶凡,空口无凭。我要让你,让所有人亲眼看看,我的理想军,是什么样子。”
他回营。
片刻后,鼓声隆隆。
三千“理想军”士卒,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,从大营鱼贯而出,列阵于营前空地。
然后,他们齐刷刷席地而坐。
接着,后勤兵抬出一桶桶饭菜,饭菜很简单,黄米饭加一勺炖菜。
每个士卒分到的,完全一样。没有军官先取,没有特殊供应。
三千人低头,安静吃饭。
只有咀嚼和碗筷轻微的碰撞声。
一种近乎诡异的整齐与肃穆。
叶凡走到阵前,面向陆怀瑾和幽州方向,声音洪亮:
“陆怀瑾!你看清楚!这就是我的答案!人人平等,从一碗饭开始!没有贵贱,没有特权!同甘共苦,方能共建新天!”
陆怀瑾站在案后,静静望着那三千人。
望了很久。
直到他们吃完,又整齐划一地起身,列队回营,依旧静默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