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身破烂的青衫换成了脏兮兮的囚衣,头发乱糟糟披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珠偶尔转一下,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。
陆怀瑾没有骑马,也没有坐轿。
他一身玄色常服,独自走上刑台,在叶凌霄面前站定。
台下数万军民瞬间安静下来,连孩童的抽噎声都停了,只剩下寒风刮过旗帜的猎猎声。
陆怀瑾没说话。
他只抬了抬手。
旁边的刽子手会意,上前一步,将叶凌霄嘴里塞的布团扯掉。
叶凌霄咳了几声,抬头看着陆怀瑾,忽然笑了:“陆怀瑾,你赢不了的。一个列夫倒了,还有千千万万个列夫。旧贵族的根,你刨不尽。”
陆怀瑾没接他的话。
他转过身,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砸进人耳朵里:
“传令。”
“凡因暴动而荒废的田亩,一律归耕者所有,三年不纳赋。”
“凡参加暴动但未杀人放火者,回家即免罪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:
“本王要的是天下太平,不是人头落地。”
“但不给太平的人,”他声音冷了下去,“本王就给他,人头。”
话音落下,他抬手。
刽子手举起鬼头刀。
雪亮的刀光划过灰白的天空,带起一蓬刺目的血。
叶凌霄的头颅滚落台下,眼睛还睁着,嘴角那抹笑僵在脸上。
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八颗人头落地,刑台下的雪地被染成了暗红。
人群死寂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陆怀瑾站在台边,看着禁军将尸首拖走,血迹被新雪迅速覆盖。
然后他转身下台,没看任何人。
行刑后第三天,杜如晦在幽州城外的官道旁立了一块石碑。
碑上刻的不是功德,而是《为魏郡赵郡流民事告天下书》的全文,一个字都没改。
碑前每天都有人驻足,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,听完往往沉默许久,然后默默走开。
赫胥黎的审讯结果,是五天后送进中军帐的。
“叶凌霄最后全招了。”赫胥黎将一叠供词放在案上,脸色凝重,“他说,江东三家只是明面上的棋子。叶凡军中,另有一个人,专管和旧贵族对接钱粮往来。但列夫真正的上线,不在江东。”
陆怀瑾抬起头:“在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