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傍晚,前方地平线上,一座孤零零的城池轮廓出现在风雪渐起的昏暗天光中。
城墙不高,依山而建,显得有些局促。
城头隐约可见人影晃动,但那面曾经招展的“天下为公”大旗,已然不见踪影。
白帝城到了。
赵云勒马,举手示意。
八千轻骑如同接到指令的狼群,在奔驰中迅速变阵,以白帝城为中心,分作数股,如展开的扇面,向着城墙外围三里处撒去。
马蹄踏碎积雪,激起白蒙蒙的雪雾,不多时,一圈简陋却有效的营寨雏形,伴随着袅袅升起的炊烟,将这座孤城死死围在了中央。
没有呐喊,没有叫阵,只有马匹的响鼻声、铁器碰撞声,以及营火点燃时木柴的噼啪声。
一种沉默的、令人窒息的压力,随着夜幕降临,笼罩了白帝城。
城头上,风像刀子。
花惊鸿扶着冰冷的城垛,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看着城外那一圈逐渐亮起的、连绵的营火,看着那些如同幽灵般游弋的汉军骑兵哨探,喉头发紧。
“主公,”他声音干涩,转过身,对站在不远处的叶凡道,“汉军……围城了。赵云亲至,八千轻骑,已将四面围死。看旗号,是汉军最精锐的轻骑。”
叶凡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站在城楼阴影里,身上那件半旧的儒袍沾满了尘土和可疑的污渍,袖口甚至磨破了边。
曾经束得一丝不苟的发髻,此刻有些散乱,几缕灰白的鬓发在寒风中飘拂。
他瘦了太多,颧骨高耸,两颊凹陷,唯有那双眼睛,依旧亮得惊人,只是那亮光深处,沉淀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,以及某种近乎空洞的平静。
他抬手,制止了花惊鸿接下来的话。
“清点过了?”叶凡问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花惊鸿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哽咽:“清点了。连同伤兵、伙夫、马夫……能喘气的,拢共两千一百零七人。其中,能勉强拿起武器的,不足一千五。粮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省着吃,最多七日。箭矢、滚木礌石,缺口很大。”
叶凡点了点头,像是听到了一个早已预料到、毫无意外的消息。
“关城门。”他下令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四门皆闭,上闸,堆石。从现在起,一只鸟,也不准飞出去。”
“主公!”花惊鸿忍不住上前一步,“我们……当真不考虑……”
“考虑什么?”叶凡转过头,看着这位从起义之初就跟随自己的老部下,眼神平静,“投降?”
花惊鸿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那两个字,重若千钧。
叶凡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无尽的苍凉。
“惊鸿,你跟我多少年了?”
“从白水起事,至今……七年了。”
“七年。”叶凡重复了一遍,目光扫过城头那些缩在避风处、神情麻木或绝望的士卒,“七年,死了多少人?流了多少血?为了什么?”
花惊鸿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