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沉默侍立在阴影里的亲兵队长上前一步,抱拳:“属下在。”
“取名册来。”叶凡说,“登记在册。姓名,籍贯,家中尚有何人。愿意走的,记下,放行。愿意留的……”他闭了闭眼,“也记下。明日卯时,开南门,献城。”
“主公!”南宫晔猛地抬头,眼中血丝迸现。
“执行命令。”叶凡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南宫晔嘴唇紧抿,看了叶凡许久,终于重重垂下头,抱拳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:“……属下,遵命!”
他转身取来笔墨和一本薄薄的、边缘卷起的名册,摊在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案几上。
堂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以及偶尔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。
名册记到一半,城外汉军营中又驰来一骑,打着白旗,直抵南门下。
来人还是杜如晦。
他被花惊鸿沉默地引到官邸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残阳的光透过破窗棂,在地上拉出昏黄的斜影。
叶凡在偏厅见他。
这里更小,只有一桌一椅,桌上摆着一壶粗陶酒壶和两个陶碗。
杜如晦再次取出一封信,双手奉上。
这封比上次那张薄纸厚实得多,火漆封口,印着汉王的私章。
“汉王亲笔。”杜如晦道,目光落在叶凡苍白的脸上,“汉王言,叶先生大才,若肯归汉,过往不究。可封安乐侯,赐宅邸田庄,保先生与家眷余生安稳富贵。”
叶凡没接信。
他甚至没看那封信,只是抬眼看着杜如晦,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:“陆怀瑾……汉王,他……可曾提起过我?”
杜如晦一怔,没想到叶凡会问这个。
他略一沉吟,如实道:“汉王确曾提及先生。”
“如何说的?”
杜如晦回忆了一下陆怀瑾当时的语气和神情,缓缓道:“汉王说——‘叶凡当知我为何而来’。”
叶凡闻言,长久地沉默。
昏黄的光落在他侧脸上,勾勒出深陷的眼窝和嶙峋的颧骨。
他脸上没什么激烈表情,只是那眼神深处,像是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搅动了一下,又迅速沉没下去,化为一片更加复杂的死水。
他知道了……他果然知道。
“信,不必看了。”叶凡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,“回去告诉他,明日卯时,南门开。我……在城楼等他。”
杜如晦心中暗叹,将信收回,拱手欲退。
“杜先生。”叶凡忽然又叫住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