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目光清澈,映着跳动的灶火:“七年了。你冲锋,我给你备马。你议政,我给你理账。你杀人,我给你擦刀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现在,你要死了。路走到头了。”
她举起碗,轻轻碰了碰他手中的陶碗,发出“叮”一声轻响。
“这最后的路,”孙尚武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温柔而决绝,“我陪你走。”
叶凡握着陶碗的手,剧烈地抖了一下。
酒液晃出来,泼湿了他的袖口。
他张了张嘴,无数劝阻的话堵在喉咙里,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而沙哑的:“……好。”
两人没再说话,就在这弥漫着食物简陋香气和绝望气息的小厨房里,沉默地、缓慢地,将碗中的浊酒饮尽。
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,烧灼着,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。
饭后,孙尚武收了碗筷,仔细洗净,放回原处。
她看着叶凡:“我去换身衣裳。”
叶凡点头,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卧房的廊道尽头。
他没有跟去。
他回到前厅,那里还摊着那本未记完的名册。
南宫晔坐在角落的阴影里,怀抱长刀,闭目假寐,听到脚步声,立刻睁开眼。
“主公。”
“记完了?”
“……记完了。”南宫晔声音低沉,“愿走的,一百七十三人。愿留的……九百四十一人。加上您我,城中尚有可战之兵,不足一千。”
叶凡走到案边,拿起那本名册,手指划过那些墨迹未干的名字。
有熟悉的,有陌生的,有只是代号的。
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是一条曾经鲜活、如今却悬于一线的命。
他看了很久,久到油灯的灯花“噼啪”爆响了好几次。
然后,他将名册轻轻合上,放在案上。
“南宫,”叶凡背对着他,声音很平静,“明日卯时,开南门。你带他们出去。汉军要的是我,你们……降了,或能活命。”
南宫晔猛地站起来,怀里的长刀与甲胄碰撞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脆响:“主公!你……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叶凡转过身,目光落在他脸上,那目光平静得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