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0章一纸奏章掀了桌
赵云转身融入夜色的那一刻,营地的喧嚣似乎被一并抽走,只剩下篝火噼啪作响和远处更夫打更的梆子声,空洞地回荡在寒冷的空气里。
夜色浓稠如墨,压在连绵的营帐上,也压在那些尚在酒酣耳热、做着封王裂土美梦的将领们心头。
次日,天光未透,长安城巍峨的轮廓已在晨雾中显露。
大军入城,铁甲洪流无声碾过朱雀大街,两旁跪迎的百姓黑压压一片,头颅深埋,连呼吸都屏着。
没有欢呼,只有马蹄踏石板和甲叶摩擦的沉闷回响,汇成一股无形的、令人窒息的压力。
陆怀瑾骑马行在中军,玄衣如墨,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、写满敬畏与恐惧的脸,面上无波,径直入了未央宫。
他没有登朝堂。
御驾直接转入后殿偏阁。
这里陈设简朴,只一案一椅,四壁悬着疆域图与屯田策。
陆怀瑾挥退内侍,独自在案后坐下,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光洁的漆面。
不多时,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
杜如晦推门而入,官袍整洁,面容清瘦,眼底却带着连日奔波的细微血丝。
他躬身行礼:“主公。”
陆怀瑾抬了抬手,示意他近前。
案上早已摊开一卷帛书,墨迹新干,上面是十二条铁画银钩的条目,标题赫然是《新定安邦十二策》。
第一条便是:废分封,置郡县。
“如晦,坐。”陆怀瑾的声音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他将帛书往前推了推,“看看。”
杜如晦依言坐下,目光扫过那十二条策论,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顿。
他看得极慢,逐字逐句,眉头时而微蹙,时而舒展。
殿内只闻纸页轻响,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。
良久,他抬起头,眼神复杂。
“主公,此策……功在千秋,亦险在当下。”杜如晦斟酌着词句,“分封之弊,古已有之,诸侯坐大,尾大不掉,终成祸乱之源。郡县一统,政令归一,确是长治久安之基。”
陆怀瑾静静听着,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。
“阻力。”他吐出两个字,简洁直接,“最大的阻力,会是谁?”
杜如晦沉默了。
殿内空气仿佛凝滞,只有香炉里一缕青烟袅袅上升,又无声散开。
他避开陆怀瑾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,垂下视线,盯着帛书上“废分封”三个字,仿佛要看出个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