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中风站在门口,原本因为跑动而惨白的脸,泛起病态的潮红。
“王主任,既然陈主任愿意亲自上手指导,这是咱们院的荣幸,赶紧让小吴他们配合!”
何中风的话里透着不容拒绝的行政施压。
这老狐狸算盘打得精。这台手术要是成功了,那是他领导有方,请来了专家;要是失败了,责任全推给急诊科初期的抢救不力。怎么算都不亏。
王林死死扣住床沿。指甲边缘褪去血色,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。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。
急诊抢救不是专家走秀的秀场。左胸骨旁入路确实是心内科常用的备用方案,但那是针对常规心包填塞。这个患者有严重的红斑狼疮,病情复杂程度远超常理。
这老小子为了抢功劳,连风险评估都省了?
病床旁,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双手死死抱住王林的大腿。
“大夫,我求求你们救救我老婆!她才刚生完孩子,连娃的面都没见上啊!”
男人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嗓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。
“刚才那位领导说是省里的专家,求求您让他做吧。只要能救活,要多少钱我都给!”
家属的情绪彻底崩溃了。这种在生死边缘的绝望哭喊,像一把钝刀子在抢救室里来回切割。
王林低头看着家属,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急诊科目前的技术储备,确实没有人能在这种恶劣的超声条件下,保证一针命中且不出并发症。陈明浩再怎么讨厌,也是省医心内科的主任,手底下的功夫是实打实练出来的。如果拦着不让做,一旦人死了,家属闹起来,急诊科要承担全部责任。
权衡利弊,只能妥协。
“行。”
王林咬牙吐出一个字,转头冲吴凡打了个手势。
“让出主刀位。准备左胸骨旁穿刺器械,利多卡因局麻。”
陈明浩甩干手上的水,戴上无菌手套。嘴角扯起一个居高临下的弧度。
他走到床前,看着吴凡铺好无菌巾,接过装好麻药的注射器。
只要这针进去,把积液抽出来,刚才在会场上受到的屈辱就能全盘洗刷。一个规培生再能发论文,到了这种需要硬碰硬的绝境,还不是只能站在旁边干瞪眼。
“我反对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冰水浇在滚烫的油锅里,让原本就紧绷的空气炸开了锅。
林渊站在超声机后方,视线越过机器顶部,落在陈明浩拿着注射器的手上。
“患者有严重的系统性红斑狼疮。这种自身免疫性疾病会导致纵隔淋巴结异常肿大,同时胸膜腔内大概率存在增厚的粘连带。”
林渊走上前一步,目光盯着超声屏幕上那几处模糊的强回声光团。
“左胸骨旁入路,进针路径必然经过肺缘。如果盲目穿刺,大概率会碰到肿大的淋巴结或者被包裹的粘连带。一旦针尖发生偏移,撕裂肺膜导致张力性气胸,或者直接扎透右室前壁。患者连三十秒都撑不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