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讲话时,故意把‘亲儿子’这个词儿咬得极重。
脸上盈满怨气,几乎要漫溢出来。
“怎么会呢?怎么会呢……你们都是我的亲儿子啊……”黄哨子喃喃出声,眼神有些呆滞,又一次不知该如何回应周羊这番话。
它终究只是看起来像个人,能说人话,懂得做为人的许多常识。
一旦周羊的话超出了它理解中的那套常识,它便又发起呆来,好似一具傀儡。
周羊看着它的神色,心头一动。
跟着道:“除非——”
黄哨子眼里渐渐有了光:“儿啊,你有什么想法?”
“除非让大哥护着我,听我的话,不听黑狗的话,往后我慢慢看,他要是做好了,我就愿意和他俩一块住。”周羊道。
“白狗儿喜欢和黑狗儿玩,岂是娘说他几句,他就会转了性子,不再搭理黑狗儿,过来和你玩,听你的话的?”黄哨子连连摇头,低声言语。
周羊没有出声。
黄哨子垂头沉默了一阵,忽然又道:“娘只能说说他,让他往后多向着你点儿。
“看看有没有用吧。”
“谢谢娘!”周羊由衷地笑了起来,“大哥向着我,我也会向着大哥。
“咱们一家人和和睦睦的,父慈子孝,兄友弟恭,日子一定能越过越好!”
“是啊……”黄哨子也笑眯眯地道,“咱们是相亲相爱一家人……”
黄哨子说完话,目光便落在了那一桶血淋淋的猪脏上。
它没有明示,周羊也不知它有甚么想法,他开口道:“娘不准备早饭吗?
“再过些时间,我便要去上工了。”
“这就去准备,这就去……”黄哨子连声答话,目光还是盯着那桶猪脏,半晌才道,“这一桶东西,得要不少纸铜钱啊,儿……”
此话一出,周羊顿时明白了它的意思。
它是在问周羊要这桶猪脏的钱!
给家中幼子加个餐都得收一道伙食费,还谈甚么相亲相爱一家人?
“让娘破费了,要几张纸铜钱?我拿给娘……”周羊心头腹诽,手上动作倒是利索,取些纸铜钱来,依着黄哨子的报价,抽出几张来还给了它。
如此,它才心满意足地离开,还贴心地帮周羊带上了屋门。
“黄哨子这样的鬼,披着一层人皮,便也具备了为人的常识。
“但它所具备的这些常识,并非可以如真人的认知那样,可以灵活转换,互相组合。
“常识教给它,幸福的一家人就是和和睦睦,严父慈母,兄弟友爱,但若是兄弟不友爱了该如何处置?它的常识里不包含这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