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放得很低,毕竟私自议论他人的行为欠妥,不适合大声喧譁。
在利恩看来,若非是亲近之人分娩,他堂堂勳爵领主,何必要如此兴师动众?
却见法比安摇了摇头。
「都不是。」
「是一位农奴产妇。」
他遥遥朝茅草屋所在的方向擡了擡下巴。
「罗德勳爵抱着新生儿将之视为庆典开幕的号角。」
利恩的指尖在剑柄的狮子头浮雕上轻轻即击起来。
那是他思考回忆时常有的小习惯。
「我曾偶遇公爵夫人生嫡子,偌大的奢华卧室被经验最丰富的接生婆围得水泄不通,二十名圣光牧师吟唱圣歌。」
「自然系和水系的疗愈法师随时待命。」
他淡蓝色的童孔里荡起些许冷光。
「但在这里,等待产妇的只有血腥、劣质麦酒和一群被吓破胆的农奴。」
夜风隐约送来婴儿愈发明亮的嚎哭。
利恩忽然扯动嘴角,露出个耐人寻味的笑容。
「您知道吗?」
「我父亲总说道格拉斯家的剑只为守护潘德拉贡的王血而鸣。」
「可今夜这一声声哭嚎却让我想为某种更鲜活的东西。」
法比安没有接话。
他想起这位年轻领主对教育的偏执投入。
那夜校的灯火、稀奇古怪的供销社、还有木刻楞医院——
片刻之後,他的目光第一次卸下审视,化为深沉的叹服。
「罗宁阁下说得很对——有些火种从被点燃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会烧穿一切陈腐。」
木屋内,谢莉尔将瓦力鬓角汗湿的碎发捋到耳後。
男孩小口啜饮着药剂,他的眼眸却始终盯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。
「女孩子没有雀雀——」
瓦力含糊地用不熟练的奥伦提亚通用语都囔着。
这番话让瓦妲小脸一红,谢莉尔则不由得笑了起来。
她紫眸深处的探究心却在此刻变得越发强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