泼完转身要回去,忽然停住了。
她慢慢转过头。
陈平站在铺子门口,掀开蓝布帘子,迈了进去。
铺子里面不大,一面临墙的货架,摆着各色布头、针线、扣子。靠窗一张桌子,桌上放着绣了一半的帕子。
光线从窗纸透进来,昏昏黄黄的,照在桌上那方帕子上。帕子上绣着一朵桂花,针脚细密,花瓣一层叠一层。
陈平盯着那朵桂花看了很久。
齐雨晴的手艺。绣了二十二年。
每年一方。他心口铜环里的林依跳了一下,很轻的一下,像在点头。
他抬起头,往铺子深处看。
货架后面坐着一个人。一个老太太,坐在一张矮凳上,手里拿着一块布在缝。
她低着头,灰白的头发在脑后绾了个小髻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她的背驼了,肩膀缩着,手指上的关节鼓得老高。
陈平看着那个背影,觉得眼熟,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。
那老太太听见有人进来,放下手里的活,慢慢抬起头。
一张满是皱纹的脸。
眼睛浑浊了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。
可那双眼睛里的光,陈平认得。
村长陈乾坤家的院子里,在灶台边的石秀。
陈乾坤的媳妇。陈家村村长陈乾坤的媳妇石秀。
要说他当初之所以有了异能也多亏了这女人。
石秀跟其他男人在村外河边偷着吃。
迫不得已他钻进了水里躲藏,被小青蛇咬伤。
后来也跟石秀发生过冲突,甚至他差点弄死了对方。
再后来,石秀认错,两人关系还不错。
他离开下界的时候,石秀四十来岁,头发乌黑,腰板挺得笔直,在村里里里外外一把手,嗓门大,走路带风。
现在她坐在他面前,六十岁的模样,腰弯了,头发白了,脸上的褶子一层叠一层,像被风吹皱了的水面。
陈平的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。
石秀盯着他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