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半个月,同村逃回来的人带了信回来。
他们说,忠义在工地上饿得走不动道,干不了活,被鬼子用皮鞭活活给打死了,扔进了坑里,埋都没有埋,任由飞禽走兽分食。
娘的眼睛本就半瞎,听闻忠义没了音讯,日日哭,夜夜哭,双眼彻底给哭瞎了,整日守在家门口,盼着这些都是假的,盼着忠义能重新踏回刘家洞。
我想拿刀去镇上跟那帮畜生拼命。
可我看见坐在门槛上摸索着掉眼泪的老娘。
我犹豫了。
忠义已经死了,如果我也死了,她这老婆子怎么活?
所以我把刀扔了,把血咽回肚子里。
后来,为了给老娘弄口吃的,我打算去城里混个活干。
我走前对娘说,是为了进城里找忠义,把忠义给她带回来。
这样她才有盼头,才能继续活下去。
我进了县城,听说保安队是个混吃的好去处,也有枪,不会受人欺负。
所以我去了。
但是我没想到,刚穿上那身衣服没多久,鬼子又来了,上面的长官一枪没开,投降了。
而我们这帮人,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跟着换上了黄皮,成了日本人的皇协军。
穿上那身狗皮的那天,我对着水缸照了照。
脸上一道大疤,从眼角劈到下巴,面目可憎。
这是日本人砍的,忠义也是日本人给打死的。
可现在我却要给日本人当狗!
我娘要是知道了,得当场气出人命来。
所以自那以后,我再也没回过家,每次都让同村的乡亲替我把钱带给老娘。
我也没脸再用爹娘给的名字。
别人看我脸上有疤,都叫我刀疤,我应了。
当汉奸的日子,真是太他娘煎熬了。
看着鬼子欺负咱中国人,我得在旁边赔笑脸。
看着乡亲们戳我的脊梁骨,我得装作听不见。
时间久了,连我自己都忘了,我是中国人,我原来叫刘忠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