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安顺翻下牛背,把缰绳拴好。风狼崽在枣树底下趴着,金色竖瞳扫了他一眼,尾巴拍了两下地面,又趴回去了。
他在歪脖子枣树下坐了下来。
背靠树干,归元刀横在膝上。
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,得捋。
坊市的框架有了,黑市的链路通了,城南道院的种子种下了。这三条线是修仙的事,他能管。
但清泉县不只有修士。
十万人里头,练气修士撑死了百来个,剩下的全是凡人。
种地的、做买卖的、打铁的、卖豆腐的。这些人才是清泉的根。
根不稳,上面搭得再高也是空架子。
仙门入世,修仙之风吹到凡俗,不能只让城南道院的几十个苗子享受。
得把这股风往下沉,沉到县衙、沉到街巷、沉到每一户人家的灶台旁边。
怎么沉?
靠他一个人不行。
陈安顺的手指在刀鞘上顿了一下。
周县令已经不在了。
上回潘家两个筑基来清泉,周县令配合设伏,差点把他陈安顺坑死在县衙后堂。
事后宁川府殷英府尹一道令下来,周县令摘了乌纱帽,卷铺盖滚蛋。
殷英没有再派人过来。
也就是说,清泉县眼下名义上的最高长官,就是他陈安顺。
这个念头翻了几圈,从傍晚翻到深夜,又从深夜翻到天亮。
次日清晨。
陈安顺骑上二牛,往县衙方向而去。
蹄声踏过南街、中街,拐上衙前大道。
县衙的大门还是老样子,朱漆剥了大半,门口两只石狮子鼻子上长了青苔。
但门前的空地比半年前干净了不少,有人扫过。
陈安顺翻下牛背,大步跨进去。
前院里头,一个穿皂衣的班头正蹲在廊柱底下喝粥,碗端在手里,筷子还没往嘴边送,抬头看见来人,粥差点洒了。
“陈、陈大人?”
班头把碗往地上一搁,噌地站起来。
陈安顺摆了摆手,径直往正堂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