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安顺摆了摆手,径直往正堂走。
那班头愣了两息,转身就往后院跑,嘴里喊着什么,脚步声噼里啪啦地往各个方向散开。
不到一刻钟,正堂里的椅子摆了两排。
三班六房的人陆陆续续地冒出来。有几个明显是刚从家里赶来的,衣裳都没换利索,袖口的扣子还敞着。
一个瘦高个的中年人跑得最快,进门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,衣襟别在腰带里。后面跟着两个文吏,一人抱着一摞账册。
陈安顺坐在正堂中央那把椅子上,归元刀搁在扶手旁边。
底下站着的人扫了一眼那把椅子,又扫了一眼椅子上的人,没人吱声。
自从剑庐占据此地、古渚收服清泉,三班六房的日子反而好过了。
没了方县令和赵县丞两派的较劲,大家伙儿不用站队,不用递话,不用琢磨今天该讨好谁、得罪谁。
关起门来各扫门前雪,倒也太平。
但陈安顺一坐上来,空气就变了。
筑基修士。百里之内杀过尸山据点的人。仙门内门弟子。这些标签往椅子上一摞,底下站着的人腰都矮了三分。
那瘦高个的中年人站在最前头,抹了一把额头的汗,两手垂在身侧,脊背绷得笔直。
“六房的人都来了吗?”
瘦高个连连点头。
“都到了,都到了。”
陈安顺打量了他一眼。白净脸,山羊胡刮得干净,指甲修得齐整,一看就是个坐案头的。
“你是?”
“户房司吏,郑天寿。”
陈安顺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“清泉县如今有多少人?”
这问题一出来,郑天寿的脊背反而松了。
问到本行了,他两手往身前一拢,账册都不用翻。
“回大人的话,往常清泉只有一万户出头,人口五万上下。今年开春仙门入世,清泉坊市和城南道院先后建起来。加上周边几个县被尸山三宗闹得不安生,杀了不少修士,百姓人心惶惶,拖家带口地往清泉跑。”
郑天寿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截至本月,清泉上下总共两万一千零三户,总计十万八千三十人。”
十万八千。
陈安顺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拍。
翻了一倍。
半年时间,人口翻了一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