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一个字。
妇人的两只手停住了。围裙被绞得皱巴巴的。
“当家的……那可是祖上传下来的五亩地……”
“卖。”
老汉站起身,弯着腰,佝偻的脊背在阳光下瘦得能数出骨节。他把烟杆别进腰间,往院外走了两步,又停住。
没回头。
“小顺子说要进弘阳武馆,那就进。饿死,也不拦他的路。”
陈安顺站在黄泥路上,看着那个干瘦的背影往村口走去。
老泪从眼眶里涌出来,顺着那张布满伤疤的脸往下淌。
他没擦。
八十一了。世上早就没有人会这样毫无保留地托举他。
不问值不值,不问对不对。就一个“卖”字,把全家的活路押上去,赌一个少年心头那团不知所谓的火。
心魔。
这是心魔。
他的根,他的软肋,他所有的亏欠,都埋在这条黄泥路上。
陈安顺抬起袖子,狠狠擦了一把脸。
站直了。
两条腿稳稳地踩在黄泥路上,不退半步。
“当日有我父母推举入武馆,今日有我陈安顺破金丹。”
他盯着那个越走越远的佝偻背影,一字一顿。
“往后若对天地有帮助,自有我父母一份功德。”
黄泥路碎了。
土墙碎了,炊烟碎了,那个干瘦的背影碎了。
所有的画面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崩成漫天的碎片,又在碎片中化为虚无。
石室回来了,烛火回来了,归元刀还横在膝上。
陈安顺盘坐着,等了片刻。
没有第二道心魔。
紫府之中,那枚金色大丹安安静静地悬浮着,光泽内敛,沉稳厚重。
他把神识探进去,仔仔细细地数。
丹胚表面的纹路,一条、两条、三条……九条。
九条纹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