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韩秋他们站出来撑腰,他今天怕是一把老骨头都得豁出去。
韩秋靠着车板,笑了一声,示意他宽心。
“孙老丈,欠钱还钱确实天经地义,这话没毛病。可有些钱的利息,不是他们随便拍脑袋定的。”
老汉姓孙,叫孙伯年,石潭村的老住户了。
王博文坐在车厢另一侧,适时开口。
“孙老丈,我家公子既然开口,你就不必担心了!”
说着,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炭笔和一小截裁好的纸条,就着颠簸的马车,边算边说。
“刚刚我听着,你们对话说本金一两二钱银子,借了三个月。
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按照我朝大禹律·商借一项,明文写着。。。。。。私人借贷,月息不得超过本金之三分。
一两二钱银,月息上限是三分六厘,三个月利息封顶是一钱零八分。”
“也就是说,连本带息,你最多该还一两三钱零八分。”
“可刚才那人张口就是三两七钱。”
老汉听得半懂不懂,但数字他认得。
“三两七?俺……俺哪里还得起三两七啊!”
“问题就在这。”王博文收起纸条,语气平静。
“一两二翻成三两七,中间差的两两多银子,全是他们自己编的利滚利。
大概率是逾期加罚、复利叠复利的那一套,在民间也叫做‘驴打滚’。
这种算法放在鼎阳城最黑的钱庄,也是违禁的。官府明令禁止,白纸黑字。”
老汉听到官府明令禁止几个字,嘴巴张了张,随即苦笑。
“先生……公子,话虽如此。可这地方,为官主政的哪里管得着俺们平头百姓?”
孙老汉苦涩摇头,“这种小事,县太爷根本不会搭理。就算知道利息高得离谱,也不会得罪人家周大掌柜。
俺老婆子病着,不吃药就得死。当时找他们借钱,是口头谈的,他们说不用签字画押,记个账就行。”
“俺还觉得人家痛快,没想到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谁能想到这是场骗局。
韩秋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孙老丈,你放心。我们也不全是多管闲事,实话跟你讲,我们就是看看苏州这个地方的营商环境,弄清楚本地规矩。
有道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,以本公子看。。。。。若是连这一方小县都看不明白,就算去了苏州城能见得有什么好风起?
不和这些地头蛇打交道,就摸不清底细。所以,这事就当我们借你的由头,去探探路!”
韩秋顿了一下,意味深长又加了句,“我们是从鼎阳皇城过来的!”
闻言,老汉原本垂着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