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从侧面打在这位六十八岁总捅的脸上,把他脸上的每一道沟壑都照得分明。
宽恕这种东西,从来都是强者的奢侈品,但当你把奢侈品当成日用品挥霍的时候,它就会变成弱者的催命符。
他在想自己这一生见过的所有体面:东京湾上空的体面、冷战铁幕两侧的体面、水门事件里尼克松辞职那天,福特宽恕了他的体面。。。。。那份宽恕拯救了国家,也杀死了福特的政治生命。
体面是有价格的。
谁买单,向来是问题。
但很快,他那半颗军旅出身的人的脑子,开始冷酷了起来。。。。
对面那两个人,已经开始杀证人了。
而现在,他们在求饶。
求饶的猎手,不是猎人放下了枪,是枪里暂时没有子弹了。
老布停止了眨眼。
他转过身,背对着窗户。
窗外华盛顿的万家灯火成了他的背景板,逆光里,他的轮廓忽然显得像一尊旧时代的雕像。。。硬,硬得要命!
“贝克,按陆的话去做。”
贝克的眼睛在这句话里微微眯了一下,随即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老布侧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:十一点零四分。
“好了。”
他笑了起来,笑容重新变回了那个缅因州老绅士的样子,温暖松弛,“东厅那边,团队应该等急了。演讲稿呢?三稿还是四稿?”
“四稿。”贝克笑着从内袋里抽出那几页纸,“文案组说再改就要被打死了。”
“那就读四稿,死人不会写出更好的。”
老布接过稿子掂了掂,随手翻了两页,忽然抬头对屋里的所有人道,“走吧,各位。不能让全国观众等一个刚连任的老头子太久。。。。。那不像话。”
从椭圆形办公室去东厅,要穿过长约六十米的十字厅。
走廊的墙壁上挂着历任总捅的画像,在夜灯下,一幅一幅从身侧退过去。
华盛顿、杰斐逊、林肯、罗斯福……老布走在最前面,脚步不快,幕僚们远远地跟在后面,前面的这段路。。。。。。属于他自己。
但走到一半,他停住了。
老布侧过身,抬起一只手臂,等一个人跟上来。
陆副局长。
老布把那只手搭在陆深的肩膀上。
站在后方几步远的幕僚们,以及被贝克不着痕迹地放缓脚步隔开一段距离的核心成员们,都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这一幕。。。。。
一位再次赢得宝座的合众国总捅,在通往任内最辉煌时刻的走廊正中央,停下了脚步。